堪萨斯城

杜鲁门

堪萨斯城既是哈里·S·杜鲁门接受政治历练的地方,也是他始终回归的所在。当地的政治组织为他进入公职铺路,而这座城市的法院、酒店、机场和街道,则成为他政治生涯中遭遇挫折与取得胜利的舞台。即使在总统任期结束后,堪萨斯城仍是他日常工作与公共生活的所在,将国家级公职与他崛起于其中的地方世界联系起来。

政治机器与县法院

堪萨斯城的政治生活由彭德加斯特政治组织塑造,其运作方式将实际援助与选举中的回报预期结合起来。该组织的选区领袖、投票区负责人和街区负责人提供各种服务,例如协助接通公用事业、冬季送煤、提供食物和衣物,以及医疗照料。这些援助无需填写文书,也没有公共救济所伴随的拖延和污名。作为回报,该组织期待支持者在投票时心怀感激。这种关系有时还会超出一般的政治动员——一些支持者以不同身份反复投票,穿着不断变化的服装往返于各个投票站。将有用的社区服务与非法选举手段结合起来的这套制度,构成了杜鲁门投身政治时所处环境的一部分。

该组织的经济利益与其政治影响力紧密相连。汤姆·彭德加斯特扩张了自己的酒馆和酒类批发业务,而他的兄弟则成为杰克逊县的酒类执照稽查员,有权管理六百多家酒馆的执照。这一安排使该组织得以影响业主,并将商业活动与政治合作联系起来。因此,堪萨斯城的政治机器不只是竞选工具——它把地方服务、商业、公权力和投票连接起来,形成持久的恩惠与支持交换关系。

附近独立城的县法院,为杜鲁门提供了一个影响深远的入门机会。杜鲁门受邀竞选的东区法官职位属于行政职务而非司法职务,但该职位让他得以在由三人组成、掌控县财政的县法院中投票。法官负责监督道路施工队和数百名雇员,并决定谁能获得县政府合同。道路的维护和修缮需求,使道路工程成为持续的公共支出项目。对政治组织而言,这一职位意味着能够影响人事和合同;对杜鲁门而言,它则成为他建立县级政绩的公职。

杜鲁门之所以受到该组织青睐,不仅是因为他的人脉。他能够与农民交谈,与浸信会和共济会有联系,家族也与农业和道路工程相关。相关记录还强调了他诚实的声誉,以及他在县级政治中崭新的形象。这些特点使他成为一名能够争取农村选民的候选人;他不仅得到组织的支持,也为组织带来了价值。

竞选、丑闻与选举基础

后来,县级公职所带来的机遇之大,与其周围的腐败形成了对照。一些官员及其同伙因逃税被定罪,一名市公共工程主管也牵涉其中,而从市政府盗走的款项总额始终未能查明。城市经理亨利·麦克尔罗伊被发现通过其簿记系统挪用了约两千万美元,金额接近该市年度预算的两倍。埃德加·欣德后来着重指出,这些腐败行为与杜鲁门的做法形成鲜明对比——尽管道路合同为中饱私囊提供了轻易的途径,杜鲁门离职时却没有从中捞取任何好处,进入参议院时身无分文。这一对比使堪萨斯城的政治环境既成为检验他操守的场所,也成为他仕途发展的源头。

1940年,一场在斯塔特勒酒店举行的竞选策略会议,受邀者中到场的人还不到一半。坚定支持者包括独立城长官罗杰·瑟蒙、哈里·沃恩、约翰·斯奈德和詹姆斯·K·瓦达曼。瑟蒙告诉杜鲁门,局势不容乐观,但杜鲁门反而请大家讨论如何选出杜鲁门参议员。随后,他驾驶自己的1938年道奇汽车在密苏里州各地竞选,有时与弗雷德·坎菲尔轮流开车,有时汤姆·埃文斯也加入驾驶。全州竞选依托地方政治基础,但其成功取决于能否将杜鲁门的政绩带到堪萨斯城以外。

杜鲁门的参议员竞选也暴露了他的家人如何容易受到地方政治冲突的波及。1944年芝加哥民主党全国代表大会召开期间,控制县法院的共和党人取消了以格兰德维尤家宅为抵押的贷款赎回权。7月16日,这处195英亩的地产在堪萨斯城法院台阶上被拍卖。拍卖公开牵涉到他的母亲,杜鲁门认为这是有人安排的,目的是在竞选期间羞辱他。他无力筹到钱阻止拍卖。这一事件让他家里的经济困境暴露于公众面前,而他的政治前途也正在这座城市受到争夺。

1940年,尽管丑闻缠身、反对势力环伺,杜鲁门仍在杰克逊县领先两万票,并以不到八千票的优势赢得参议员选举;总计有66.5万张选票。他还获得了黑人选民的支持,与1934年相比,也提高了自己在农民中的得票率。他在杰克逊县的领先幅度远小于上一次,但这表明,与彭德加斯特政治组织的关联并未抹去他在当地选民中的个人声望。这一结果反映了选民对杜鲁门本人的支持、吉姆·彭德加斯特的努力以及该组织残存的力量共同发挥作用,并压过了对手的指控和《星报》一贯的反对。

总统返乡与延续的政治联络

除了选举政治,堪萨斯城还通过私人关系与杜鲁门的国家级工作保持联系。他的老友兼昔日商业伙伴埃迪·雅各布森,帮助犹太复国主义代表前往白宫,说明他们对犹太难民和建立家园的立场。2月,哈伊姆·魏茨曼病重,而此前联系杜鲁门的努力均告失败时,弗兰克·戈德曼深夜致电堪萨斯城的雅各布森,请他出面斡旋。因此,这座城市不仅是杜鲁门积累地方政治经验的源头,也是这位总统信任的中间人的家乡,而该中间人参与了一项影响深远的总统决策。

同年,堪萨斯城以显眼的欢迎仪式迎接杜鲁门总统。他到访埃迪·雅各布森的西港男装店,在弗兰克·斯皮纳的理发店理发,并与特德·马克斯、吉姆·彭德加斯特及昔日D连战友共度时光。在罗杰·瑟蒙家中用餐后,他对座无虚席的礼堂发表讲话,谦逊地谈到自己努力满足社区期望。这次返乡将他地方生活中熟悉的日常和友谊,与总统职位的正式要求连接起来。

这趟旅程也促使他回想距离的变化。从堪萨斯城大学获得荣誉学位后,杜鲁门回忆说,返程飞行中俯瞰平原时,他想起了外祖父所罗门·扬。所罗门·扬当年往返一趟需要三个月,如今他的孙子只需三个半小时。这样的对比使现代总统旅行成为衡量技术变迁的尺度,也让杜鲁门感受到家族历史仍存于他的地方意识之中。

1948年大选期间,信息不确定、期待强烈,堪萨斯城也置身其中。莱斯·比夫尔曾乔装成卖鸡人走访乡村,以了解民意;一家堪萨斯城面粉公司则试图用分别标有民主党或共和党候选人的饲料袋进行民意调查,后来放弃了这一做法。杜鲁门宣布胜利有望之后,命令吉姆·罗利准备汽车,随后前往堪萨斯城。他抵达竞选总部顶层套间时,只有四个人还醒着。后来,俄亥俄州的结果使他获得了270张选举人票、胜券在握,朋友和支持者聚集在总统套房。堪萨斯城再次成为全国性选举结果与熟悉的政治伙伴交会之地。

在后来的一次总统行程中,杜鲁门乘坐的“独立号”总统专机在巴尔的摩停留、为友谊机场主持落成仪式后,于两点钟降落在堪萨斯城。向西飞行途中,飞机从远处的风暴云下方经过;此前一场风暴曾导致一架客机在密歇根湖上空坠毁,机上五十八人全部遇难。杜鲁门的航程平安无事,他走下堪萨斯城跑道时神情轻松。这次经由该市机场的行程,再次延续了总统返乡的模式,只不过这回它属于正式的总统行程。

在堪萨斯城的工作与晚年生活

离开总统职位后,杜鲁门回到堪萨斯城,恢复了规律的工作生活。他把手稿页装进铝制公文箱带回家,乘上双色绿色道奇汽车出发,预付一美元在露天停车场停车,然后步行前往银行大楼里的办公室。他直呼电梯操作员凯·沃克的名字,上午8时45分便坐到了办公桌前。这些不断重复的小事为他的卸任生活带来了地方性的节奏,与他在任期间礼仪性的奔波大不相同。

6月,杜鲁门正准备在堪萨斯城一座露天剧院上演的《叫我夫人》最后一幕中,以本色身份惊喜登场,却因此打乱了日常安排。他在后台病情严重,在研究医院与医疗中心接受紧急手术;他的白宫前任医生华莱士·格雷厄姆已在那里开业行医。随后他出现感染,病情让人担忧了数日。这一事件将总统时期的医疗关系带入他晚年的堪萨斯城生活——格雷厄姆再次为他诊治,这次是在当地医院。

在全国哀悼的时刻,堪萨斯城也仍是杜鲁门生活的一部分。他在穆赫勒巴赫酒店吃午饭时听说约翰·F·肯尼迪遭到枪击;后来,他在开车回家途中才得知肯尼迪已经去世。这一连串消息先出现在一个平常的地方性日子里,随后在回家路上显露出全部意义。从政治崛起、总统返乡,到办公室工作、疾病与丧亲,堪萨斯城始终是杜鲁门公共历史与私人生活交汇的反复出现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