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立城(密苏里州)
杜鲁门密苏里州的独立城既是边疆门户、以法院为中心的政治社区,也是哈里·S·杜鲁门长久的故乡。这座城镇在肯塔基州移民潮期间建立,因河运和陆路贸易而繁荣,后来成为杜鲁门从事地方政治的舞台,也是他离开白宫后归来的地方。独立城对他一生的意义不止于象征——这里的街道、法院、住宅以及后来建成的图书馆,构成了塑造其人生故事的公共舞台与私人日常。
边疆聚落与河运门户
这座城镇兴起于一场大规模的肯塔基州移民潮;所罗门·扬和哈丽雅特·路易莎·扬抵达时,这场迁徙已开始近二十年。有关遥远西部“新伊甸园”的种种传闻,包括丹尼尔·布恩之子丹尼尔·摩根·布恩寄回的消息,鼓励移民踏上旅程。密苏里州于1821年以蓄奴州身份加入联邦,也是吸引移民的因素之一。到1827年,博格斯、戴利、阿代尔、麦考伊、麦克莱兰、柴尔斯、皮彻和格雷格等早期家族,已在密苏里州杰克逊县一处高地上建立起法院城镇。周边地区常被称为蓝河地区;后来抵达的希克曼、霍姆斯、福特、诺兰德、杜鲁门、华莱士和扬等家族,人数达数百。
大多数新来者乘坐汽船,而非乘马车或骑马。他们从路易斯维尔出发,沿俄亥俄河蜿蜒而行,经过亨德森和帕迪尤卡抵达凯罗,随后沿密西西比河逆流而上,到达圣路易斯。在那里,他们换乘船只,沿着被称为“大泥河”的密苏里河向西航行,逆流艰难行进457英里,来到一道壮观的河湾。乘客在韦恩城或韦斯特波特下船;这两处是距独立城仅几英里的小型泥泞河畔聚落,而独立城当时是该地区边疆上唯一重要的城镇。这条路线使独立城既是目的地,也是向西迁徙的人群和贸易抵达内陆的落脚点。
这座城镇早期的繁盛为它赢得了“小径女王城”的称号;据书中记述,它还被视为美国最早的西部繁荣城镇。对刚从河上登陆的移民而言,这里几乎像一座大都会——商店、铁匠铺、马车作坊、拥挤的街道,以及持续不断的活动。前往俄勒冈州的马车队集结,更增添了这里的繁忙;来自圣菲的墨西哥商队则带来马车、驮骡和大量黄金,交换美国货物。据一则记载,某年春天抵达的一支商队有二十二辆马车,载有价值二十万美元的金币。独立城如同海港一样设有海关,这是它作为边疆贸易枢纽的制度性标志。
广场、法院与城镇风貌
杜鲁门熟悉独立城时,它已成为一个规模不大、联系紧密的社区。人口约六千,增长缓慢。居民彼此熟识,也熟知彼此的家事;镇上居民常去教堂,思想保守,许多人喜欢这里安稳的生活节奏。相比之下,堪萨斯城显得浮华、重商,且充满新来者。人们形容独立城的精神与节奏带有南方气息,比起中西部更像南方,并深深眷恋既有的生活方式。这种对比在杜鲁门一生中始终重要——他可以在更广阔的政治世界中工作,却始终认同这座小镇,因为他熟悉这里的人们及其历史。
法院主宰着城镇景观。它位于广场中心一片绿荫草坪上,以一座规模大得多的红砖建筑取代了早先朴素的小楼,采用了维多利亚盛期风格进行改建。带有曼萨尔式屋顶的钟楼高出周围树木五层,数英里外都能看见。法院不只是行政建筑,也是城镇的视觉与政治中心。独立城坚定支持民主党,党派归属被视为地方传统,寻常得如同从小接受的宗教教育。书中一语中的地说,法院也是民主党的——县政府与城镇的政治身份同处于显眼的中心位置。
即使城镇发生变化,它仍保有亲密熟悉的风貌。农民在星期六晚上聚集到广场;一周的其他夜晚则十分安静,只有火车驶过和法院钟声相伴。城镇名录中仍列有许多与早期定居有关的姓氏,包括杜鲁门、华莱士、诺兰德,以及几代人前迁来的若干家族。杜鲁门几乎熟知他们所有人的家族史。这种了解有助于他的政治工作,也体现了他对城镇真挚的依恋。他喜欢走到法院广场与人交谈,虽然喜欢到农场探望母亲和妹妹,却不想永久回归乡村生活。
家庭、亲情与地方政治
独立城也是杜鲁门个人生活的中心。出行更自由后,他开着擦拭得锃亮的汽车往返于家族农场与镇上;他戴着帽子,穿着白衬衫、打着星期日领带,展现的不是乡下男孩模样。他带着贝丝和朋友到蓝河钓鱼,在糖溪密苏里河边的自来水厂附近野餐,或驱车游览乡间。他们在这片本地景致中相恋,并于1919年6月28日在北自由街的圣三一圣公会教堂(独立城)结婚。教堂里挤满了亲友;夏日酷热难当,鲜花都蔫了。
盖茨家位于北特拉华街219号的住宅,为杜鲁门的公共抱负提供了一处宁静的对照。在他首次竞选县职期间,贝丝没有参与,因为她继1920年流产后又经历了第二次流产。家人将这些丧子之痛留在家庭内部。因此,杜鲁门的公共生活与私下的失落并行发展,后者发生在独立城的家中,不为前来认识他的群众和政治支持者所见。后来,这个地址成了居民和访客都熟悉的地标。
县法院使独立城成为杜鲁门政治生涯的起点,因为法官的行政权限深入地方政府。东区法官并非司法职位,而相当于县行政委员。三名法官掌管县政府支出,可以雇用并监督道路主管、道路工人、文书人员和数百名其他雇员。他们还决定县级合同,包括那些用于维护和修缮道路系统的合同,而该系统始终需要养护。因此,三人法院中的一票具有实际分量,既能影响公共资金的支配,也能左右政治交易。
1922年3月8日,杜鲁门在李斯峰的一场集会上开启东区法官竞选,约三百人聚集听演讲、抽雪茄、听音乐。退伍军人十分显眼,这场竞选被包装成美国军团候选人的竞选;他的前D连部属与一些彭德加斯特政治组织的支持者一同出席。这场地方竞选最终使他走向权力更大的县级职位。彭德加斯特派与香农派化解分歧后,杜鲁门在竞选首席法官的初选中无人对阵。十一月,民主党候选人名单胜出,杜鲁门由此在县政府获得了相当大的权力。那座耸立在独立城广场上方的法院,如今成了他具体履行政治职责的地方。
他在镇上的公共声望并不局限于选举。一座耗资二十万美元的县法院竣工,这是自1836年以来对该建筑进行的第五次改建;人们在九月的一天为它举行落成典礼,庆祝活动从早晨持续到夜晚。节目包括掷马蹄铁、老提琴手比赛、音乐演奏、马展、街头舞会、商家游行和历史场景表演。正式仪式于两点在翻修一新的四面法院钟旁开始;钟如今安置在一座殖民风格的小圆顶建筑中。州长盖伊·B·帕克和哈里·S·杜鲁门法官在仪式上发表演讲。这场落成典礼将市民庆祝活动与法院在县政生活中持续发挥的作用结合在一起。
全国性人物重返独立城
随着杜鲁门的全国性事业发展,独立城仍是当地居民理解他的背景。获得提名后,三千人穿过北特拉华街219号后方的草坪,来到玫瑰棚架下与他握手;他当时和贝丝及女儿玛丽·玛格丽特·杜鲁门站在一起。尽管贝丝不喜欢人群和仪式,她仍履行了预期的公开角色。这座维多利亚时代的老宅在来访记者眼中显得朴素,他们注意到房子需要重新粉刷。全国声望与普通而老旧的家庭住宅之间的反差,成为独立城公共形象的一部分。
杜鲁门离开总统职位后,回到独立城的旅程走完了一段漫长的路程——从地方县法院到白宫,再回到家乡。约一万人在寒冷中等候他的火车;列车于9时03分抵达,比原定时间晚了一小时,因为此前在密苏里州沿线各站都有大批群众。他对这番欢迎既惊讶又感动。几天后,天还未亮,他独自出门,在七年多来第一次没有军事助手或保镖陪同的情况下,步行穿过镇子。他走了约十五个街区,经过杰克逊广场。后来,他说那次散步最鲜明地标志着自己人生的变化——他重新能够在故乡街道上像普通人一样行走。
这番欢迎并未让他的归来变成退隐不问世事。杜鲁门照常晨间散步,并在堪萨斯城设有办公室,头两周就收到七万二千封邮件。他经常在九点前到办公室,开始一天的工作。北特拉华街的家中也恢复了旧日作息——天亮前,通常在五点半左右,屋里便亮起灯;他穿着衬衫走下门廊台阶,取回从路过汽车上扔过铁栅栏的《堪萨斯城时报》。这位前总统重新回到了自己熟悉已久的城镇生活节奏。
独立城开始格外关注这位前居民,街头景象便是明证。汽车和观光巴士缓缓驶过北特拉华街,火车站则挂出标牌,称这里是哈里·S·杜鲁门的故乡,并注明他是第三十三任总统。杜鲁门以历史不准确为由反对这个序数,坚持自己是第三十二任,因为克利夫兰曾任职两届。即使标牌不准确,也足以表明这座城镇开始多么强烈地以与杜鲁门的关联来塑造自身形象;他的纠正则显示,他很在意公众记忆中的细节。
图书馆与城镇长久的关联
城镇最重要的举措,是捐出斯洛弗公园作为杜鲁门总统图书馆的选址。这座宁静而风景如画的公园坐落在美国24号公路外一英里处的一座十三英亩小丘上,距离北特拉华街219号约一英里。杜鲁门认为,独立城比格兰德维尤更适合建馆,也更方便前往。若使用格兰德维尤的土地,也会让他本人以及约翰·维维安·杜鲁门和玛丽·简·杜鲁门付出重大经济代价,因为那里的地产正在升值。公园使图书馆离他家步行可达,也将他的公共政治记录与个人生活和政治生涯起步之地联系起来。
杜鲁门从联邦储备银行大楼搬进图书馆的新办公室,图书馆于7月6日举行正式落成典礼。图书馆的建立实现了他卸任后说过最想做的两件事之一;另一件——成为祖父——也已实现。独立城不再只是他离开后投身国家公职的城镇,也成为存放其总统档案、安排其卸任后生活的地方。
1972年12月26日,杜鲁门在堪萨斯城的研究医院与医疗中心去世。两天后,遵照他的意愿,他被安葬在独立城图书馆的庭院中。葬礼在图书馆礼堂举行,仅限250名受邀者参加,其中包括阿弗雷尔·哈里曼、杜鲁门竞选顾问克拉克·克利福德、查尔斯·墨菲、杜鲁门军事助手哈里·沃恩和塞缪尔·罗森曼。他的安葬为这座城镇在人生故事中扮演的角色画上句点——法院标记了他的政治生涯起点,北特拉华街见证了他归乡,而图书馆庭院则成为他的最终安息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