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总统官邸

杜鲁门

白宫既是哈里·S·杜鲁门的住所、行政决策中心,也是一处公共象征,其房间与传统都承载着政治意义。在杜鲁门总统任期内,白宫见证了他骤然继任、治理国家的工作,以及国家仪式的恢复。白宫自身的破败最终迫使总统离开三年多,使建筑维护成为一项重大工程;对杜鲁门而言,这也带来了格外强烈的个人满足感。

继任总统时接手的宅邸

富兰克林·D·罗斯福去世后,白宫成为杜鲁门从副总统骤然转任总统的现场。在私人起居区,埃莉诺·罗斯福与家人和工作人员一起等候在一间起居室里。她走上前,轻轻把一只手臂搭在杜鲁门肩上。不久之后,杜鲁门开始安排继任所需的紧急事务——内阁将要集合,首席大法官将主持宣誓仪式,国会领导人被召来,一辆汽车也派去接贝丝·华莱士·杜鲁门和他们的女儿。贝丝当时没有收听广播;杜鲁门打来的电话,是她第一次听说罗斯福去世。

宣誓仪式在一间设有大理石壁炉架的房间里举行,壁炉架上方挂着伍德罗·威尔逊的肖像。贝丝、他们的女儿和其他人聚在一起,记者、摄影师和新闻纪录片摄影人员则走了进来。现场仓促而混乱,但壁炉架上的时钟准确记录了这场权力交接的时刻——七点九分,也就是罗斯福去世两小时二十四分钟后。白宫的居家空间成为宪法规定的权力交接舞台,家人与媒体共同见证了这一过程。

这些房间也留下了杜鲁门之前那位总统的印记。罗斯福的办公室仍保持着他离开时的布置,苹果绿的墙上挂着舰船模型和海军版画。一名工作人员已清理掉桌上的照片和小摆件,但办公室仍明显带有罗斯福的气息。杜鲁门坐在高背皮椅上,前后摇动椅子、转动椅子,又靠进椅背,仿佛在试探自己继承的这片空间。白宫为新总统提供了一间办公场所,但并非一处没有情感印记的空间——室内陈设让延续与失落变得具体可感。

白宫作为政府办公中心

杜鲁门的第一项总统决策是在白宫与内阁举行的会议上作出的。有人问他,原定十二天后开幕的旧金山联合国会议是否会按计划举行,他斩钉截铁地回答说会。决策是在一张罗斯福常独自坐着、思索伍德罗·威尔逊未能建立国际联盟之事的桌旁作出的。这个场所将一项迫在眉睫的行政决定,与美国努力建立国际组织的漫长历史联系起来。

继承而来的工作人员和房间,也影响了其他重要商议。四月二十三日举行的一场里程碑式会议上,椭圆形办公室里坐满了罗斯福本会召集的官员——国务院和战争部的高级官员、军事领导人以及外交顾问。杜鲁门没有把任何前参议院助理、个人外交政策顾问或密苏里州同僚带入这群人中;除杜鲁门本人外,与会者全是罗斯福的人马。这种安排表明,新总统最初的外交政策班底有很大一部分是继承而来,而不是围绕他自己的圈子组建的。

白宫也是总统责任体现为个人担当的地方。在那里举行的一次私人会面中,亨利·L·史汀生把一份新打字的备忘录交给杜鲁门,文件长达数页,然后等他读完。史汀生当天早晨才写好这份备忘录,其中的开篇句子意在令人震惊。在随后的商议中,一个完全由文职人员组成、保密程度极高的临时委员会担任咨询角色,而只有史汀生负责向总统提出建议。杜鲁门明白,最终判断及其后果都不能推卸给他人。

除了这些非同寻常的会议,白宫日常的工作惯例也很重要。杜鲁门每天早晨定期与十三名工作人员开会,比罗斯福的班子多两人;他还亲自担任自己的幕僚长。会议随意但有秩序,办事讲求效率。九点钟,他打开办公室的门,工作人员便依次走进来。白宫不仅是重大决策的举行地点,也是一个日常运作系统,为总统提供信息并协助他指挥工作。

这个系统并非总是运转顺畅。十月中旬,工作人员开始担心白宫内部一片混乱,杜鲁门也承认自己对事态进展感到沮丧。他说自己会减少约见安排,并取消一些行程。助理新闻秘书伊本·艾尔斯私下记日记,他担心有关哈里·沃恩、扑克游戏和饮酒的报道最终会引发麻烦。于是,白宫工作的压力既记录在正式会议中,也体现在近距离观察总统任期的工作人员的私人记录里。

备受争议的改建与令人不快的住所

杜鲁门对这座建筑的个人关切,在他提议于南门廊增建阳台一事上显露无遗。他想在楼上的椭圆形书房旁设置一处户外空间,让家人能够享有隐私。这项提议将成为自安德鲁·杰克逊执政期间增建北门廊以来,对白宫主楼进行的首次重大改动,而且是杜鲁门自己的主意。美术委员会和许多媒体都表示反对;批评者嘲笑他是“后门廊哈里”,并指责他擅自改动一所不属于他、而且他可能不会住很久的房子。

杜鲁门坚持推进计划。他指出,托马斯·杰斐逊在弗吉尼亚大学的建筑中也使用过类似的上层廊台,并坚称阳台会让白宫看起来更协调,同时免去难看的遮阳篷。这个提议一夜之间名声大噪,揭示了总统声称有权改善住所的实用考量,与公众认为这栋建筑属于国家的观念之间的紧张关系。白宫在日常使用中可以是总统的家,同时也是一处国家地标,总统的个人偏好会因此受到争议。

杜鲁门任职初期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觉得住在那里既艰难又孤独。他带着嘲讽把白宫称为“伟大的白色监狱”“伟大的白色抱负墓穴”,或“纳税人之屋”。然而,他与白宫的关系并不只是受困于其中。战后,他和贝丝在白宫正式厅室里恢复国宴和招待会,并坚持在细节上尊重传统。仪式的恢复让宅邸重新有了盛典气氛,也显然令杜鲁门感到愉悦,尽管在那里度过的私人生活有时仍令人感到孤立。

搬离、翻修与迁回

白宫最严重的危机并非仪式方面的问题,而是建筑结构问题。杜鲁门一家在基韦斯特度假后,住在宾夕法尼亚大道对面的布莱尔府邸,地址是宾夕法尼亚大道1651号。总统获知,旧总统官邸状况极其危险,随时可能倒塌。相关情况公之于众后,白宫停止接待访客。杜鲁门一家前往基韦斯特,油漆工和装潢工则日夜赶工,准备好布莱尔府邸;家具也搬了进去,确保那里能在感恩节前安顿他们。

杜鲁门私下里欢迎搬迁,因为这给了他把白宫妥善修复的机会。他热爱建筑和历史,也真心关心工程的各项细节。负责此项工程的建筑师描述了总统的愿望——修复应当彻底到足以让建筑结构和主要固定建筑装饰保存数代人之久。当时预计工程需要一年,但杜鲁门一家离开白宫的时间最终长达三年零四个月。

翻修计划原定历时六个月,拆卸工程于1949年12月13日开始。杜鲁门原本希望以总统官邸归总统管辖为由亲自掌控工程,但国会拒绝让他承担全部责任。随后成立了白宫翻修国会委员会,由总统任命六名成员——两名参议员、两名众议员,以及美国土木工程师学会和美国建筑师学会的会长。肯尼思·麦凯勒担任委员会主席,格伦·E·埃杰顿出任执行主任。白宫建筑师洛伦佐·温斯洛与杜鲁门的合作最为密切。

1906年由西奥多·罗斯福主持建造的西厢状况良好,仍继续使用。因此,杜鲁门从布莱尔府邸步行前往椭圆形办公室——早晨穿过宾夕法尼亚大道,午餐时来回两次,日终时再走一次,身边有特勤局特工护卫。游客会看着交通为总统通勤而停下。有一次,一辆挂着弗吉尼亚州车牌的汽车差点撞到他;司机猛地刹车后,双手抱住头,而杜鲁门则若无其事地继续前行。每天的穿行让家与办公室之间的分隔变得切实可见,但总统职务仍在街道另一边照常运作。

离开三年零四个月后,杜鲁门回到白宫时,肤色晒得黝黑,神情愉悦。修复工程竣工带给他的满足感,远不止于一座危险建筑得到修缮。他曾觉得这栋建筑孤独而沉重,仿佛是由纳税人供养的负担;但他离开总统职位时,也成为白宫的修复者和守护者,并为保存联邦首都最古老的建筑之一而自豪。在总统任期的最后几年里,确保白宫得以长存,是最令他满意的成就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