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贡森林是1918年9月行军的目的地；这次行军将哈里·S·杜鲁门上尉及其炮兵连带向默兹—阿尔贡攻势——这是美军迄今发动过的最大规模军事行动。在战役开始的几天里，这片森林不仅仅是一个地标——它为大规模、隐蔽的部队和装备调动指引方向，随后又毗邻满目疮痍的地带，火炮必须穿过那里，拖向德军防线。行军途中，泥泞、疲惫不堪的马匹、拥挤的道路，以及将火炮运到阵地的缓慢艰苦劳作，都让这场攻势的规模变得触手可及。

战略背景

攻势中的美军战区从凡尔登以北的默兹河延伸至阿尔贡森林，全长24英里。作战目标是切断德军在色当的铁路。这场行动计划作为西线的一次全面进攻，需要投入15个师、60万名士兵，以及近3000门火炮、卡车、坦克、补给车和超过9万匹马。如此庞大的兵力使道路本身成为战役中的核心难题。

炮兵和步兵无法以相同速度行进。大型卡车运送部队和弹药，而马拉火炮推进较慢；因此必须混合安排行军顺序，才能让纵队保持同行。三条道路承担了向前输送部队的任务，有时还要双向通行，因为刚被替换下来的法军正从前线返回。为免德军察觉行动，交通只能在夜幕掩护下进行。道路拥堵有时严重到军官不得不挥舞左轮手枪，催促交通继续前进。第一个月光皎洁的夜晚过后，雨水把道路变成泥潭，状况不佳的马匹在挽具中倒下，只得被处死。因此，这片森林位于一项后勤行动的终点；行动能否成功，取决于数以千计的部队单位能否按时抵达指定阵地。

强行军

第129野战炮兵团最初被安排在圣米耶勒以外的后备位置，随时准备出动。美军在那里迅速获胜——德军两天内便被击溃，命令也随之改变。9月16日晚，该团开始向阿尔贡森林行军。行军路线意味着彻夜赶路，睡上几个小时后再度出发。杜鲁门后来将这段路程描述为近100英里的强行军；尽管道路拥堵、天气恶劣，这支庞大的部队仍按时抵达，没有一个单位错过指定位置。

杜鲁门的炮兵连必须在装备完好的情况下，奋力挤上主路。他带上了炮兵连和操作火炮所需的人员；这些人第一次获准乘车。一辆弹药车在纵队离开树林时陷住了；祈祷和咒骂都没能让它动起来，于是士兵们系上绳索，把它拖了出来。纵队由12辆车组成——4门火炮、6辆弹药车和2辆马车，其中一辆装载仪器，另一辆装载食物。在路上，卡车一再试图从炮兵连中间穿过。杜鲁门沿队列骑行，确保火炮和马车保持队形；只要有机会，他就赶在车流前面开路。雨水使道路变得湿滑，炮兵连必须保持快步或疾驰，才能跟上推进速度。

290号高地与进攻开始

第129野战炮兵团奉命部署在290号高地；那是一处平缓的斜坡，距诺维伊约半英里。诺维伊是一个道路交叉口村庄，村中被毁的石砌教堂将用作野战医院。凌晨3点，杜鲁门和他的炮兵连在一片树林旁的幼树丛中抵达，当时天色漆黑，还下着雨。士兵和马匹都已筋疲力尽。每门火炮需要12匹马，所有炮班人员都必须出力，才能赶在天亮前把4门火炮全部运到位。开阔地对面是德军在布鲁埃耶的据点。

接下来的三天都用于为进攻做准备。士兵们挖战壕、堆放弹药、砍伐树木以清理射界，德军炮弹不时从头顶飞过。第一天早晨，炮弹击中了杜鲁门睡过的地方；炮弹落下前，他已经转移。9月25日晚，炮兵连指挥官在卡尔·D·克莱姆的掩体里接到了命令。进攻将于次日清晨5点30分开始。每个炮兵连每小时须发射1000发炮弹——每门炮每分钟发射6发，每小时留出10分钟冷却火炮。首先向德军铁丝网实施准备性炮击；随后火炮将实施徐进弹幕，每4分钟将射程向前推进100米，为步兵开路。射击时机或射程稍有差错，炮火就可能落到美军士兵身上。

森林之外的战场

炮火准备结束后，步兵进入一片焦黑、遍布弹坑、没有明显地标的地带，随后消失在浓雾中。德军守军占据高地，其中包括一处林木覆盖的狭长脊岭，并用四年时间巩固阵地。许多美军师此前从未与敌军交战。因此，随后展开的推进既是与德军防御力量的较量，也是对部队在破碎地形上移动能力的严酷考验。

第129野战炮兵团奉命跟在步兵后方向前推进。杜鲁门和盖茨少校走在前面搜寻敌军炮位，却在一条道路上遭到机枪火力压制。穿过无人区，到达树林掩护处的距离只有约1.5英里，但在炮弹炸出的泥泞、弹坑和缠结的铁丝网中拖运火炮，花了12个小时，而且一直持续到夜间。士兵和马匹在几乎持续不断的炮火下推拉火炮；德军炮弹呼啸而来，听起来像空气制动器的声音，爆炸时泥土和铁片四处飞溅。随着时间流逝，一些士兵疲惫至极，竟站着就睡着了。

次日，经过一番混乱的命令传达，炮兵连再次向前推进。士兵们在谢皮附近发现17名美军步兵堆叠在道路交叉口，还有十几人沿着道路头脚相接地躺着。杜鲁门推测，他们经过阵地后遭人从背后射杀；这一幕让他的士兵沉默不语，直到一名中士直截了当地提醒他们，他们正在打仗。再往西，炮兵连进入一座桃园。杜鲁门和几名士兵走在前面建立观察哨，架设电话线，却不知不觉地越过步兵向前推进了几百码。黄昏时分，杜鲁门从一处山丘上发现一支德军炮兵连正在一条小河对岸架设火炮；它位于第28师侧翼，处在他奉命负责的战区之外。常规命令规定，只有面对第35师的敌军炮兵连才可开火；他决定不遵守这一命令。在这些事件中，阿尔贡战役呈现的并非一次穿越森林的单一冲锋，而是一连串艰难的调动、视线不明的情形，以及在炮火下作出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