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万诺夫遭处决
2666伊万诺夫于1937年被处决,这为一连串逮捕、审讯与隔离骤然画上句号,也成为鲍里斯·安斯基现存笔记记述中的转折点。叙述着重的并非政治供述或公开审判,而是伊万诺夫在黑暗牢房里与一只老鼠的私下交谈;他签署文件后,便被直接带到院子里处决。他死后,安斯基的写作在形式上发生了变化——笔记愈发混乱,尽管汉斯·赖特仍能辨认出其中潜藏的秩序。
逮捕与监禁
1937年,伊万诺夫遭到逮捕,并接受了漫长的审讯。审讯者对文学一无所知;调查关注的却是伊万诺夫是否见过托洛茨基主义反对派成员。之后,伊万诺夫被留在黑暗牢房里,正如叙述中冷峻的措辞所说,他在那里遭人遗忘。审讯者提出的政治问题与伊万诺夫的文学生活形成对照,确立了他遭监禁的处境——国家将他视作与政治势力有牵连的嫌疑人,而占据他牢房生活的则是私密的个人关切。
牢房里的尼基塔
监禁期间,伊万诺夫与一只被他称作尼基塔的老鼠交上了朋友。夜里,尼基塔出来时,他们便谈论各自的童年。伊万诺夫向她讲起常常萦绕在自己心头的母亲和兄弟姐妹,却避而不谈父亲。尼基塔则讲述莫斯科的下水道,以及她们想象中的天空——星星在一片杂物间显现,其间有种无法解释的磷光;她还回忆起母亲的温暖和姐妹们的嬉闹。这些谈话既没有提供政治辩护,也没有带来脱身之路。相反,它们为囚禁生活增添了脆弱的家庭意味,建立在彼此能够分享的记忆之上。
这场交流也改变了场景的尺度。伊万诺夫的世界已缩小到一间牢房,尼基塔的讲述却开启了一个不寻常的意象——莫斯科地下的星星。当绝望攫住他时,他把脸颊靠在手掌上,问他们将会怎样。尼基塔忧伤而困惑地望着他,她的神情似乎在告诉他,她甚至比他更加无辜。他们的陪伴并不能让任何一方逃离牢房;将一个脆弱的生灵置于另一个身旁,反而使他的孤立变得清晰可见。
处决
伊万诺夫被关押一周后——这段时间在他感觉中更像一年——他再次接受审讯。没有人需要动手打他,他便签署了几份文件和文书。叙述没有说明文件内容,也没有描述审讯的具体情况,因此不能把签字视为罪行的揭露、供认,或伊万诺夫政治立场发生变化的证据。接下来发生的事毫无延宕地被叙述出来——他没有被送回牢房,而是直接被带到院子里,遭到处决,随后被放上卡车的车斗。从文书手续到处决的转变,将行政程序与杀戮连成一个连续过程,却没有解释背后的决定。
安斯基笔记中的后续变化
伊万诺夫死后,安斯基的笔记变得混乱,显得杂乱无章。然而,赖特仍在混乱中辨认出某种结构与秩序。篇目仍在作家与文学是否可行、性、父母、疾病和政治暴力之间转换,但据述形式上的变化将这场死亡标记为笔记肌理中的断裂,而非其所涉主题的终结。因此,伊万诺夫的处决既是他生命的终点,也是安斯基的写作以改变了且不稳定的形式继续下去的起点。
叙事意义
这一场景通过延宕与对照赋予处决以力量。叙述的核心段落不是审讯本身,而是夜间与尼基塔的交谈——对家庭的回忆、老鼠讲述的下水道,以及伊万诺夫关于他们将会怎样的提问。随后重返审讯,并突然转入院子的场景,终结了那个短暂共享的世界。接着,叙述从个人之死转向安斯基笔记形态的变化,将政治暴力与一份仍然延续、却不再以同样方式展开的文学记录联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