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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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鲍里斯·安斯基与埃夫拉伊姆·伊万诺夫的叙述中,十月革命既是历史转折点,也是对文学信念的考验。安斯基将废除死亡的希望寄托于革命;伊万诺夫作为科幻小说作家的突然成功,为读者描绘了社会主义可能性的想象图景,但后来他的小说遭到查禁,显露出这一希望与政治现实之间日益扩大的距离。

革命希望与废除死亡

安斯基与伊万诺夫在莫斯科的一家文学咖啡馆相遇,两位作家因共同关注思想与文学而成为朋友。安斯基拒绝官方和大众将伊万诺夫归类为幻想作家的说法,转而接受伊万诺夫对自己作品的称呼——科学写作。他们的友谊让安斯基得以找到一位倾听者,倾诉自己宏大的政治希望——他相信革命会席卷全世界,带来进步与幸福。

伊万诺夫坚持认为死亡无法废除,安斯基却将这一不可能之事视为革命必须面对的问题本身。他设想人类投身未知,直至找到死亡之外的某种事物。他反复强调废除死亡,使他的政治希望不再只是社会变革纲领,而成为克服人类生命最根本局限的要求。

伊万诺夫革命前后的作品

伊万诺夫的文学事业早已受到失败与调整的影响。在尝试模仿十九世纪名家之后,他转而取法较少为人记起的奥多耶夫斯基与拉热奇尼科夫;这一组合曾一度为他带来成功。然而,到1910年,旧有范本已经耗尽,他的写作陷入停滞,经济状况与自我评价也受到打击。他靠断断续续的工作维持生计,包括为科学与农业期刊供稿,同时继续履行党务,从撰写小册子到采购纸张、担任联络员,无所不做。革命并未减轻这些负担——他的工作增加了,但仍毫无怨言地继续承担。

伊万诺夫以一种出人意料的方式迎来突破。受邀描写1940年的俄罗斯生活后,他在三小时内写出了自己的第一篇科幻小说《乌拉尔山脉列车》。故事中的年轻叙述者以每小时平均125英里的速度旅行,沿途经过工厂、耕作田野和新建的模范村庄,并遇到前来考察这些进步、以便带回本国应用的外国代表团。旅程的终点是男孩的祖父家;祖父曾是红军士兵,晚年取得大学学位,如今主持一间秘密研究实验室。祖父想介绍近期的发现,男孩却宁愿听革命、对抗白军的战争以及外国干涉的故事。这篇小说的反响令伊万诺夫和编辑都十分惊讶;来自全国各地的信件赞扬作品对未来的信念,读者也对祖父产生认同。

乌托邦小说与政治逆转

伊万诺夫第一篇科幻小说的成功,在革命记忆与想象的未来之间建立了强有力的联系。飞驰的列车、工厂、村庄和国际访客,让孩子眼中的社会转型变得具体可见。然而,孙子与祖父的谈话框架又将这个未来引回造就它的革命与战争——技术进步没有取代政治历史,而是将其延续为一个值得铭记的故事。

这种想象的信心最终与政治上的失望相冲突。到1930年,安斯基的笔记记录了托洛茨基被逐出苏联一事——笔记将其记为1930年,尽管叙述指出实际发生于1929年——以及弗拉基米尔·马雅可夫斯基自杀一事。安斯基的情绪日渐低落,笔记记下他的结论——十月革命已经失败。两者形成鲜明对照——革命一度似乎承诺带领全世界迈向幸福,甚至废除死亡;然而,后来的记录以那些削弱这一希望的事件来衡量它。

伊万诺夫被开除与革命遗产

伊万诺夫后来的小说《正午》和《黎明》,通过外星人、星际旅行、断裂的时间、彼此竞争的文明以及不断迁徙的人物,拓展了他的想象世界。1935年,这两部小说从书店撤下,他也收到正式通知,被开除出党。据安斯基记述,伊万诺夫有三天无法起床,反复重读自己的三部小说,试图从中找出自己遭开除的理由。他的书曾是想象未来的工具,也曾受到从中汲取希望的读者欢迎;如今,他却借助这些作品试图理解自己遭到政治排斥的缘由。

1936年,第一次大清洗刚刚开始,伊万诺夫便遭到逮捕;他在监狱里待了四个月,之后签署了摆在面前的文件。获释后,以前的文学界朋友都避开他。他写信给马克西姆·高尔基,请求对方出面干预,但病重的高尔基直到去世前都没有回复。在高尔基的葬礼上,圈内两人质疑伊万诺夫出席的资格。至此,革命文学希望的历程以排斥告终——这位曾以作品激发读者对未来的信念的作家,被曾经接纳他的政治与文学世界孤立起来。在安斯基的回忆中,革命始终既是近乎绝对的希望之源,也是衡量这一希望的历史尺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