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温·约翰斯自断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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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德温·约翰斯自断右手——切下他用来绘画的右手,将其制成标本,并把它附在一幅多重自画像上——塑造了他的公众身份,也构成了皮耶罗·莫里尼询问他为何这么做的那次会面。在奥古斯特·德马雷诊所,来访者面对的并非一个完整的解释,而是一具缺了一只手、装着极其逼真的假肢的身体。约翰斯的举动把有关艺术动机的问题,变成对观察者如何理解艺术家、受损的身体和艺术作品的考验。

行为及其艺术余韵

在曼努埃尔·埃斯皮诺萨讲述的一次瑞士之行中,画家的自残行为正是三位评论家前去探望他的原因。这个决定出自皮耶罗·莫里尼——莫里尼得知,一位他视为二十世纪最令人不安的艺术家之一的画家住在奥古斯特·德马雷诊所。即便关于事发情况的叙述也带有不确定性。埃斯皮诺萨不确定莫里尼是否确实用过那些话来形容约翰斯,但核心事实很清楚——约翰斯切下了绘画用的右手,将其制成标本,并把它纳入一幅多重自画像。

这一行为把身体伤害与艺术创作联系起来,却没有让其意义变得明晰。约翰斯的手既是绘画的工具,也是被切下的身体部分,还是纳入艺术作品的材料。然而,叙述没有交代手术过程、事件发生时的情形,也没有给出约翰斯动机的确切说法。来访者抵达时,这个耸人听闻的事实早已附着在画家的名声之上;这次会面将显示,仅凭这一事实几乎解释不了什么。

探访诊所

这个故事是在诺顿、埃斯皮诺萨与佩尔蒂埃后来的一次聚会中讲给评论家们听的。诺顿觉得他们的沉默令人窒息,便讲起自己的教学工作,以及之后的几天,直到谈话再次中断。埃斯皮诺萨用一个瑞士故事填补沉默——把朋友们聚在一起的工作结束后,三人乘火车来到乡间,租了一辆车,沿着一条蜿蜒而铺设精良的道路开往一家诊所;诊所以一位十九世纪的瑞士政治家或金融家的名字命名。在这个体面名称的背后,那家机构其实是一所低调的精神病院。

前往诊所的路途营造出欢迎与禁闭之间的张力。铁门仿佛升起迎接来客,同时也阻止人离开,并阻挡不受欢迎的访客。从道路上望去,精神病院仿佛一座十五世纪的堡垒——并非因为它的建筑,而是因为它纹丝不动。约翰斯现身之前,环境已经为他的身体定下基调——来访者进入的是一处以收容禁闭为宗旨的场所,而他们前来会见的男人,缺失的手既成了公众形象,也成了谜团。

显现的缺失之手

约翰斯进来时,莫里尼首先注意到他的右手不见了。随即出现的情形让这一发现变得复杂——一只塑料手从外套袖口伸出,制作得如此精巧,只有细心且知情的观察者才能认出它是人造的。这一幕让身体分阶段显露出来。莫里尼望向本该有手的地方,以为那里会空着,却看到一只几乎能以假乱真的替代手。与此同时,约翰斯注意到莫里尼的轮椅,脸上露出愉快的惊讶,仿佛具体可见的身体差异比抽象概念更令人欣喜。

这番交锋并没有把两人的身体状况等同起来。莫里尼使用轮椅;约翰斯失去了绘画用的手,并戴着假肢。这次会面所呈现的是两人即刻意识到彼此身体差异,随后又不安地从观看身体转向诠释身体。莫里尼带着一个有关约翰斯自残的问题前来,约翰斯则打量来访者,问莫里尼是否拥有他的作品。莫里尼说没有,因为他买不起。因此,艺术家的作品既是把一位评论家带到诊所的缘由,也是这位评论家无力拥有的东西。

房间里的另一番情景打断了交谈。一名护士坐在窗边,读着一本文选,收录了二十世纪德国文学作品,似乎对约翰斯和他的客人浑然不觉。佩尔蒂埃问本诺·冯·阿基姆博尔迪是否收录其中;她答说收录了。听见乌鸦叫声时,约翰斯眨了眨眼,闭上眼睛,用假肢抚过自己的脸。这个动作表明,替代的手并非一种中性的修复,而是房间里实实在在的存在——它可以触碰脸庞,同时又把注意力引回那只已经失去的手。

莫里尼的提问与约翰斯的反问

莫里尼最终在轮椅上俯身向前,几乎要摔倒,令埃斯皮诺萨和佩尔蒂埃担心不已。他压低声音,问出了带他来到这里的问题——约翰斯为什么要自残?约翰斯听着,神情没有明显波动,仿佛以前的访客也问过这个问题。他没有回答,反而问莫里尼是否打算发表他们的谈话。这番交锋把注意力从艺术家的行为转向评论家的目的——索要解释,也可能是在设法把一次私人会面变成公开材料。

莫里尼说自己想亲耳听约翰斯说出缘由,约翰斯便缓慢地举起右手,在佩尔蒂埃看来,这动作几乎像排练过一样,然后把手举到莫里尼满怀期待的脸旁。他问莫里尼是否认为自己和他相似。莫里尼回答说,自己不是艺术家。这个动作并没有提供缺失的解释。相反,假肢把截肢这一身体事实带到两人之间,同时,约翰斯也在试探莫里尼可能用来理解他的类别。他的问题让相似性本身变得不确定——共同面对身体差异,并不意味着两人等同;而莫里尼的回答则指出,他所能说出的区别在于艺术家的身份。

重复、记忆与解释的局限

这个场景在不同情境下讲述了两次。起初,埃斯皮诺萨把瑞士之行讲给诺顿听;诺顿意识到两人从未对她讲过这个故事,便意外地笑了起来。她追问后续,但埃斯皮诺萨把叙述交给了同样到过现场的佩尔蒂埃。因此,诊所里的相遇并非作为一份不带情感的报告呈现——它在评论家们当下的交谈中重新浮现,沉默、讲述和叙事的反复转交,共同塑造了故事传到另一位听者耳中的方式。

后来,一通电话结束后,诺顿说自己第二天会给正在交谈的那个人打电话;两人又过了好几秒才挂断。那天夜里,她想起约翰斯的手,想象它被陈列在他的回顾展上,也想起疗养院里那名没能抓住他的手、阻止他摔倒的护理员。她意识到,这幅画面太过显眼,是对约翰斯真实为人的一种虚假呈现。对她来说,更真实的是其他人见过、而她没见过的瑞士风景——山峦与森林、虹彩石与瀑布、致命的峡谷,以及读书的护士。她的回忆并没有解开截肢之谜,而是标示出一道鸿沟——一只手被变成公开的象征,与故事所经历的具体地点和其中的人们,并不是一回事。

约翰斯自断右手的行为之所以仍然关键,是因为它提出了一个叙述拒绝给出定论的问题。被保存下来的手使艺术家的身体成为其艺术的一部分,而假肢又使单纯缺失的形象变得复杂。莫里尼寻求答案,约翰斯却把谈话引向发表与相似性;诺顿后来也意识到,最显眼的回顾展画面歪曲了约翰斯,而非捕捉到他。因此,这一行为既是约翰斯声名的核心,也是声名所能解释之事的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