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温·约翰斯意外坠崖身亡
2666埃德温·约翰斯意外坠崖身亡,但莉兹·诺顿最初得知此事时,消息已经迟了——在一场回顾展上,她从一张海报得知,自己以为仍住在瑞士的那位艺术家已经去世数月。她后来向莫里尼讲述了坠崖的经过,将疗养院附近一场平淡无奇的意外,转化为一个把约翰斯的艺术、身体的脆弱,以及得知自己想象中的人生早已结束时的震惊联系在一起的场景。
回顾展上的消息
诺顿的讲述从她决定走进一间展出约翰斯作品回顾展的画廊开始。她觉得自己当时的心境不适合参观展览,但约翰斯的名字吸引她走了进去。她在街对面等候,直到人群逐渐散去,随后才进门,在一幅早期的萨里风景画前停下。那幅画显得忧伤而甜美,深刻却不夸张;看过之后,她觉得自己已经看得够多,正要离开。
一名侍者端着一杯酒走近,没有说话,便把酒递给她。诺顿接过酒杯。就在这时,她才注意到房间另一头的展览海报——海报上印着那幅画有被切下的手的作品,称其为约翰斯的杰作,并列出了他的出生和死亡日期。揭示诺顿所不知道的事情的不是某个人的告知,而是这张海报。她原以为约翰斯仍活在瑞士,住在舒适的精神病院里,嘲笑自己,也嘲笑那些追随他艺术生涯的人。
这一认识骤然改变了画廊场景的意义。诺顿记得酒杯从她手中落下;一对身材高挑、瘦削的男女从一幅画前转过身来看她,仿佛他们正在看一个刚刚得知画家死讯的人。她没有回头就离开了,走了很久。她在信中说,自己没有哭;雨水把她淋透了。那天晚上她没有睡着。这段叙述克制地将眼泪与雨水区别开来,并未减轻震惊,而是借由她的身体和周遭环境所发生的事记录下这份震惊。
坠崖经过
诺顿无法入睡,深夜给莫里尼打电话;她关掉房间里的灯,仿佛黑暗能让他看不见她的脸。莫里尼立刻接了电话。她问他是否知道约翰斯已经死了,他说约翰斯几个月前就去世了。诺顿当晚才得知这个消息;莫里尼原以为她早已知道。她问约翰斯是怎么死的,于是画廊里的发现引出了第二段讲述——莫里尼从都灵通过电话叙述了坠崖经过。
莫里尼说,约翰斯是在疗养院附近散步时意外身亡的。约翰斯想画一处小瀑布。他爬上一块岩石;护士依照他的要求坐在树桩上,假装看书时,他开始用左手作画,而他已经相当熟练地使用这只手。画中有瀑布、群山、岩石露头、森林,以及在远处看书的护士。随后约翰斯站在岩石上,失足滑落。跟着爬上去的勤务员试图抓住他,但约翰斯坠入了沟谷。
莫里尼以一个触目惊心的距离说明这次坠落——约翰斯的尸体在一百五十英尺下方的谷底被发现。护士和勤务员当时都陪在他身边,因此这并不是一次无人看护的独自行走。然而,他们在场也没能阻止意外发生。那些平常的细节——应约坐在树桩上、护士假装看书、熟悉的作画活动——与坠落发生时的突然和结局已定并置。约翰斯并非主动选择死亡,也没有安排临终姿态;叙述强调的是他失足,以及试图抓住他的努力未能成功。
从公众形象到私人失落
两段讲述都由约翰斯的左手联系起来。在画廊里,诺顿通过那只被切下的手的图像认出了他的杰作;在莫里尼的复述中,约翰斯正用左手作画——他已经学会熟练运用这只手。左手既是艺术家公众形象的一部分,也是诺顿听闻的最后场景中的一个实际细节。叙述在此并未解释截肢的来历,但这一细节的再次出现,让约翰斯的死讯与最初吸引诺顿走进画廊的艺术作品产生了具体联系。
消息传达的方式同样重要。回顾展的海报只提供了死亡这一事实及其日期;诺顿的电话则带来了死因和经过。在这两个时刻之间,她的认知从想象约翰斯仍活在瑞士,转变为听莫里尼重述他最后一次散步的经过。因此,这一事件分阶段呈现在读者面前——先是展览中的视觉冲击,随后是信中转述的对话,最后则是一场细节鲜明的意外。它的情感力量并非来自坠崖之谜——莫里尼称之为意外——而是来自约翰斯实际已经去世这一事实,与诺顿仍未改变的、以为他还活着的认知之间的落差。
故事之后的沉默
莫里尼讲完后,诺顿说事情就是这样。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随后莫里尼打破沉默,问她在墨西哥过得怎么样。这段对话没有把死亡变成长篇解释或盛大的告别,而是将约翰斯坠崖的经过放进一场亲密交谈中;停顿之后,谈话转向了另一个话题。沉默标示出单凭这些事实无法化解的事情——诺顿刚刚得知一条莫里尼已经知道数月的消息。
作为一个事件,约翰斯之死的原因简单,叙述上的影响却很深远。他爬上岩石去画瀑布,失足坠入沟谷,勤务员试图抓住他也未能救下他。但读者是通过诺顿迟来的醒悟、她那通让她彻夜未眠的电话,以及莫里尼准确的回忆,才得知这一经过的。约翰斯原本要画的景色在叙述中化作一串事物——瀑布、群山、岩石、森林、护士——而艺术家本人却从中消失。这个场景没有为他的一生作出最后的诠释;它让诺顿重新切实地面对他的死讯,并让电话中的交谈停留在沉默里,之后才恢复日常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