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尼亚第三军团哗变、恩特雷斯库将军被钉上十字架，使一支撤退军队的崩溃成为直面饥饿、恐惧与指挥失灵后果的鲜明遭遇。汉斯·赖特所在的德国部队正逃离步步逼近的苏联红军，他目睹了这一幕——场面从武装人群之间的紧张对峙，转为围绕死去将军的一场临时聚集；将军昔日的权威，如今只剩下他自家荒废庄园院子里的一架十字架。

撤退与发现

1944年，赖特和师部残部正向雅西撤退，一支苏联摩托化旅紧追在后。士兵们从瞭望点看到一团蓝色尘土，听见叫喊声和隐约的歌声，并望见罗马尼亚士兵穿过一片田地。苏联军队步步逼近，眼前的危险使任何绕道都充满风险，但赖特还是和几名战友乘坐一辆装甲车离开瞭望点前去查看。

他们来到一座空无一人的罗马尼亚城堡，窗户紧闭，院子一直延伸到马厩。城堡另一侧，士兵们在掷骰子，或把画作和家具装上马车——这些马车之后得由他们自己拉走。这一幕将军事溃退与庄园洗劫交织在一起——撤退的士兵并非只是路过，而是在一个日常家居生活早已消失的地方，尽可能搬走能带走的东西。

空地尽头立着一架巨大的木十字架，由深色漆木拼成，这些木料或许来自城堡的大礼堂。恩特雷斯库将军被钉在十字架上。这一发现将赖特眼前的遭遇与早先的一幕联系起来——他认出将军正是当年在喀尔巴阡山脉城堡里陪着冯·祖姆佩男爵夫人的那个人；当时，赖特和威尔克曾在一条密道里窥见他们。

哗变与对峙

德国人询问发生了什么，罗马尼亚人回答说，第三军团前一晚决定哗变逃离部队。他们的解释将这架十字架置于军队集体脱离服从的背景之中，而不是把杀害将军说成孤立事件。德国人自己也在逃离苏联红军，他们彼此交换着不安的目光——有那么一刻，他们似乎不确定该向罗马尼亚人开枪，还是加入他们一同逃离部队。

罗马尼亚人表示，谁要是挡路，他们就杀谁，这让紧张局势进一步加剧。大多数人拿起步枪，有些人公然将枪口对准德国人；一瞬间，两拨人仿佛就要交火。随后，赖特下了车，径直走向十字架，对持枪对峙置若罔闻。他的举动改变了场面的焦点——交火的可能性退到一旁，士兵们则一个接一个地把注意力转向恩特雷斯库。

罗马尼亚人解释说，第三军团三天前抵达利塔茨车站。恩特雷斯库没有向西去寻找安全之地，而是去了自己的城堡；他们发现那里空无一人，没有仆人，也没有可以宰杀充饥的牲畜。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两天，士兵们则在屋里搜索，找到地窖后闯了进去。尽管有些军官心存顾虑，士兵们还是开始喝酒；当晚，军团中有一半人哗变逃走。叙述中特别指出，留下的人并非被强迫留在那里。他们留下，是因为爱戴将军，或者说，差不多是这样——这一保留说法让所谓忠诚显得不确定，并未消解忠诚与叛变之间的矛盾。

恩特雷斯库之死及其解释

士兵们的叙述将杀人事件追溯到持续数日、逐渐加深的崩溃之中。有些人去洗劫邻近村庄后再也没有回来。另一些人在院子里呼唤恩特雷斯库，请他恢复指挥并决定他们该怎么办，但他仍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让任何人进去。一天晚上，喝醉的士兵们撞开房门，发现他坐在扶手椅上，四周摆着烛台和蜡烛，正翻看一本相册。

将军起初用马鞭自卫。叙述称，士兵们受饥饿和恐惧驱使，杀死了他，并把他钉上他们事先做好的十字架。赖特提到制作十字架所费的工夫，一名罗马尼亚人回答说，他们是在杀死恩特雷斯库之前做的，却不知道为什么要做。因此，在决定性的行为发生之前，十字架便已准备就绪，却没有得到明确解释——它既是他们选定的行刑地点，也是一个悬而未决的征兆，指向哗变者想让这场反叛意味着什么。

从武装对峙到守望

钉上十字架并未引发新一轮攻击。士兵们聚到十字架附近时，步枪不再互相瞄准，而是像普通工具一样拿在手里。苏联军队仍在逼近，士兵们也依旧恐惧，但没有人能拒绝最后一次去看将军。他们眼前的军事危险并未消失；只是这一发现暂时将危险挤到一旁，使德国人和罗马尼亚人共同停下片刻。

士兵们若有所思地站着，有些低着头，有些凝视着恩特雷斯库。没有人询问他是怎么被杀的，也没有人提议把他放下来。一名年纪不超过十五岁的罗马尼亚少年穿着过大的制服，在附近祈祷。一名德国人问恩特雷斯库是个怎样的人，一名罗马尼亚人回答说，他人不坏。这句简短的评价与将军遭到遗弃并死去的经过并置——将军昔日的权威和士兵们声称的爱戴，都无法改变他们已经做下的事。

叙事意义

这一幕的核心逆转，并不只是将军被自己的士兵杀死。恩特雷斯库回到城堡，似乎以为那里能提供庇护，却置身于一群失去食物、方向感并不再信任其指挥的人中间；他退回房间，令士兵们的请求无人回应。反叛最终以暴力收场，但其余波却以迟疑、回想，以及行刑前那项原因不明的制作十字架之举为标志。

赖特选择走近尸体，而持枪的人彼此对峙，也改变了这场遭遇的规模。德国人与罗马尼亚人可能爆发的冲突，转为他们在苏联军队逼近的压力下一同守望。这一幕没有和解，也没有交代哗变者后来如何；结尾停留在聚集的士兵和他们没有移走的十字架上，使这座被遗弃的庄园成为持续向毁灭进发的撤退途中的一处暂时静止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