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顿与莫里尼重逢并开始共同生活
2666莉兹·诺顿离开伦敦前往都灵,请求皮耶罗·莫里尼让她留下,两人由此重逢并开始共同生活。原本计划之外的到访,变成了一场亲密的家庭式重聚——交谈、喝茶、用餐和夜间的一场误会,让两人得以说出那份一直未被察觉的爱情。诺顿的信为这一段经历画上句号,却没有许诺永恒;他们共同承诺的不是确定无疑,而是幸福。
前往都灵
离开的前一天,诺顿收拾公寓,整理好文件,比预想中更早做完。她去看了一场电影,但散场后却无法还原剧情,也记不起演员是谁。那天晚上,她和一位朋友共进晚餐,随后早早上床,尽管过了午夜才睡着。第二天早晨,她没有买票便前往机场,订下飞往意大利的最近一班航班的座位。
她从伦敦飞往米兰,再乘火车前往都灵。莫里尼打开门时,她告诉他自己是来住下的,并把住酒店还是住在他家交由他决定。他没有开口回答,而是把轮椅挪到一旁,请她进屋。这个小小的举动解决了她眼下住在哪里的问题,却没有解答更深一层的问题——他们重逢意味着什么;这个问题要由他们共处的时光来回答。
款待与交谈
诺顿在浴室洗了脸。她回来时,莫里尼已经泡好茶,并在盘子里放了三块小饼干。她尝了一块,觉得开心果和无花果馅十分美味,便把三块都吃了,还喝了两杯茶。莫里尼打了个电话,随后听她说话,偶尔打断她提问,而她很乐意回答。他们以专注的交谈款待彼此,食物和住处也同样是这份款待的一部分。
他们谈了好几个小时,话题包括意大利右翼、法西斯主义在欧洲的复兴、移民、伊斯兰恐怖分子,以及英国和美国的政治。话题虽然令人沮丧,诺顿却说,聊得越久,她感觉越好。她向莫里尼再要一块饼干时,他看了眼钟,说她饿了再自然不过,接着提议给她吃些更实在的东西——他已经在都灵的一家餐馆订了桌,要带她去吃晚饭。这番对话让关怀化为行动,使他们的重逢不再止于他家的门槛。
餐馆位于一座花园中央,园中有长椅和石雕像。莫里尼向诺顿介绍那些雕像时,她推着他的轮椅——有些代表神话人物,另一些则是普通农民,仿佛在夜色中迷了路。其他情侣在公园里漫步;诺顿和莫里尼有时与他们擦肩而过,有时只能瞥见他们的影子。在那样的环境里,他们谈起佩尔蒂埃和埃斯皮诺萨。诺顿告诉莫里尼,有线索称阿基姆博尔迪在墨西哥北部的消息是假的,他很可能从未踏足那个国家。她还讲起他们在墨西哥的朋友埃尔·塞尔多,两人一起笑了起来。诺顿再次说,自己感觉好些了。
夜间的误会
在都灵的第一个夜晚,诺顿头几个小时都待在莫里尼的客房里。一声雷鸣惊醒了她,那可能是真实的,也可能只是梦的一部分。她以为自己看见莫里尼的轮椅停在走廊尽头,而莫里尼本人则在客厅里,背对着她。起初她试着不去理会这一幕,但随后还是起身抓起一个烟灰缸,打开了灯。走廊和客厅里空无一人。
诺顿走进莫里尼的房间。他的轮椅停在床边,莫里尼躺在床上,呼吸平稳。她轻声叫他的名字;他没有动,她便提高声音,他这才问她怎么了。诺顿说她在走廊里看见了他。莫里尼问是什么时候,她说就在一分钟前,她听见雷声的时候。他问外面是否在下雨,她回答说应该是。
这幅景象令诺顿不安,远不止于她是否把梦境误当成了现实。她告诉莫里尼,轮椅仿佛正在看着她,而他站在那里,冷淡地背对着她。莫里尼叫她冷静下来,她却拒绝听从,坚称他必须明白她看见了什么。这一幕让他们的交谈带上了更强烈的情绪——诺顿不只是在描述一个幻影,更是在指责他对她疏远。
莫里尼用手肘撑起身子,琢磨她说的话。他把她的感知理解为自己和轮椅之间的一种分裂——轮椅仿佛在注视她,他却对她不闻不问。按这种理解,在诺顿看来,轮椅和莫里尼似乎都不怀好意,因为轮椅在看着她,而他没有。接着,诺顿笑了起来,告诉他,在她看来,他和轮椅都不可能有恶意,因为轮椅对他实在太有用了。莫里尼与轮椅之间那种被感知到的分离,成了表达另一种隔阂的方式——他没有关注她,而她需要被看见。
那天夜里剩下的时间,诺顿和莫里尼一直待在一起。她让他挪一挪,给她腾出位置,他一言不发地照做。从客房转到他的床上,使这场重逢有了决定性的转折——他们不再把她留下来当作一项条件尚未确定的实际安排。
之后,诺顿问莫里尼,她怎么会花那么长时间才意识到他爱她,接着又问,她怎么会花那么长时间才意识到自己爱他。莫里尼回答说这都怪他,因为他在这类事情上简直无可救药。他的回答既接纳了她的觉察,也承认自己不善于表达。一直没有说出口的感情如今成了彼此明确的爱,但这一幕并未暗示两人中的任何一方已经掌握了亲密关系中的种种不确定性。
早晨,埃斯皮诺萨把自己积攒的地毯和萨拉佩披毯送给酒店的职员、警卫、侍者以及打扫他房间的女工。他把最后一条萨拉佩披毯——上面织着红色、绿色和薰衣草紫的几何图案——放进袋子里,请职员转交给佩尔蒂埃。埃斯皮诺萨称它为一份匿名礼物。这一举动属于批评家们在墨西哥逗留的相关情节,而非诺顿和莫里尼的新家,却保留了这场重逢周围另一条情感线索——诺顿离开了与佩尔蒂埃和埃斯皮诺萨的关系,她生活中的改变发生之际,佩尔蒂埃仍在附近。
没有保证的幸福
诺顿的信并没有把这场重逢变成对长久安稳的承诺。她说自己不知道她和莫里尼能在一起多久,又补充说,据她所知,这种不确定性对他们两人都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他们彼此相爱,而且很幸福。她相信佩尔蒂埃和埃斯皮诺萨会理解。
因此,这一段经历消解了情感上的不确定,却没有给未来下定论。诺顿突然启程,莫里尼静静地迎接她,两人长谈数小时,并在黑暗中交谈,最终共同开始生活,但谁也无法保证这段生活会持续多久。书信的形式让这个结尾保持克制而私人——读者听到的是诺顿自己的叙述,包括她的不确定,而不是外界对这段关系必将长久的保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