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基姆博尔迪与布比斯建立出版合作
2666阿基姆博尔迪接受汉堡编辑布比斯出版《吕迪克》的邀约,并动身与他会面,由此建立起出版合作。这项安排源于一笔不多的预付款,以及认真编辑、精心照料作品的承诺;但其决定性力量在于,布比斯愿意支持那些不受公众青睐的书——阿基姆博尔迪的前两部小说只卖出几百册,布比斯仍打算出版他此后写下的每一本书。
邀约与旅程
阿基姆博尔迪在酒吧工作时,收到一封从汉堡寄来的信。信上有名望的编辑布比斯签名,以谨慎却明确的措辞称赞《吕迪克》。布比斯询问这部小说是否已答应交给别的出版社;如果没有,他希望出版此书。他坦言,按十五年前的标准,他能提供的预付款少得可笑,但承诺会为这本书提供最好的待遇,并通过德国、奥地利和瑞士声誉卓著的书店发行。信中附有一张传单,介绍多布林和海因里希·曼即将出版的书籍;这使布比斯的提议置身于一个出版机构努力在战后重建文学生活的背景之中。
这封信不仅仅是金钱邀约。布比斯将自己的公司描述为一家独立且品质出众的出版社,并以文化声望和专业关注,弥补邀约在经济上的不足。第二天,阿基姆博尔迪回信说,《吕迪克》尚未答应交给别家,所提预付款也可以接受。随后,布比斯邀请他前往汉堡当面签约,并解释自己不信任德国邮政;从英国回来后,他养成了与作者面对面会谈的新习惯。
阿基姆博尔迪请假后,乘火车前往汉堡。出版社所在的大楼仍矗立在1933年前的原址,但邻近的建筑以及街对面的其他建筑都已被炸弹夷为平地。员工私下开玩笑说,是布比斯亲自指挥了空袭;这个荒唐传闻与出版社周围肉眼可见的破坏形成对照。公司员工不多,包括一名文字编辑、一名兼管媒体联络的簿记员、一名秘书和一名仓库管理员;地下室里的库存则屡屡受到雨水和地下水威胁。出版社局促而岌岌可危的处境,使布比斯关于文学严肃性的主张更为真切——这是一个努力在战后数年遭受的物质与制度破坏中维持书籍流通的经营实体。
与布比斯会面
布比斯七十四岁,看起来可能身体不好、脾气暴躁、多疑而吝啬,但这印象并不准确。他身体健康,乐于微笑,也很信任别人,尽管他给员工的薪水并不慷慨。阿基姆博尔迪见到他之前,这位年轻作家先看到了出版商的办公室——书架塞得满满当当,书籍和手稿在地板上堆成摇摇欲坠的塔;初版书、所谓的颓废艺术作品、法文和英文书籍、美国平装书以及杂志,在缺钱的作者眼里宛如珍宝。房间的凌乱、丰富和国际化,体现出一个虽历经战争与不公仍延续下来的文学世界。
照例相互介绍后,布比斯立刻询问阿基姆博尔迪的真名,确信信中署的名字不可能是真的。阿基姆博尔迪回答说,那就是他的名字。这番交谈成为这段合作的第一次考验——出版商质疑其邀约所依据的身份,而作家则直截了当地坚持这个名字。阿基姆博尔迪说明自己就是汉斯·赖特后,布比斯做出仿佛鼓掌的手势,接着让他去布比斯夫人的办公室。
在那里,阿基姆博尔迪认出安娜·布比斯就是冯·祖姆佩男爵夫人,是他过去认识的一名女子。她变了许多,他起初没有说话;她也花了一些时间才确认他的身份。他们离开大楼昏暗的楼梯间,准备散步,也许去喝咖啡时,她告诉他,自己认出了他,而且确信他也认出了她。阿基姆博尔迪回答说,他一眼就认出了她。于是,这场出版社会面引出了两人都无法视为全新开始的私人往事,尽管他们此刻的直接目的,是建立专业关系。
作为出版商与读者的布比斯
布比斯的邀约附带了一段令人痛苦的个人出版经历。1933年以前,他曾出版有前途的年轻德国作家。1940年,他独自待在伦敦的一家旅馆里,试图算出那些作家中有多少人加入了纳粹党或党卫军、为反犹报纸撰稿,或在纳粹官僚体系中步步高升。他写道,算出的结果几乎让他自杀。最后,他只是打了自己一顿,打开旅馆窗户,观看伦敦遭受轰炸——炸弹仿佛落在旅馆附近,探照灯划过天空,爆炸的闪光在拦阻气球上方闪现。他的自责发生在战争景象之中,将文学文化的道德失职与周遭不断展开的毁灭联系起来。
这段经历赋予面对面会谈特殊的分量。布比斯没有把出版描绘成一个不受政治共谋玷污的纯洁行业。他昔日作者的生涯已成为他自我反省的一部分,而这段新合作始于一位带着沉重往事回到德国的出版商。因此,满是书籍的办公室不仅象征品味或财富,也是在过往作家和机构都卷入政权的背景下,重新承诺以文学判断为本的工作场所。
早期作品与持续支持
阿基姆博尔迪随后在不到三个月内写成《无尽的玫瑰》。就在《吕迪克》尚未付梓时,布比斯便收到这部新手稿;他用两个晚上读完,醒来后告诉妻子,他们必须出版。他的反应体现出编辑判断与一般商业计算之间的区别——这本书深深震撼了他,他认为它远不止是好作品。
销售记录鲜明地显示,这份信念得到的回报微乎其微。《吕迪克》得到两篇正面书评和一篇负面书评,但第一版仅售出三百册。《无尽的玫瑰》五个月后出版,得到一篇正面书评和三篇负面书评,售出二百零五册。阿基姆博尔迪的经济状况只略有改善。他在科隆文化中心安排的朗读会上,听众寥寥——十五人参加了《吕迪克》朗读会,其中包括英格堡;只有三人买了书。九人参加了《无尽的玫瑰》朗读会,其中也包括英格堡,结束时只剩三人。后来连英格堡也承认,她当时曾想离开。
尽管结果如此,布比斯仍准备出版阿基姆博尔迪的第三本书、第四本书、第五本书,以及此后写下的每一本书。微薄的销量与广阔的承诺之间的反差,界定了这段合作。布比斯没有为作家带来一夜成名或经济保障;他提供的是延续性,是一位愿意继续阅读、评判并将作品付印的出版商,即使市场几乎没有理由支持这样做。
合作的意义
这段盟约由一连串相互认同的行动构成——布比斯从一位无名作家的书中看出潜力,阿基姆博尔迪接受了预付款微薄的邀约,两人在一座受损的城市里,于一家仍占据1933年前旧址的出版社会面。与安娜·布比斯——曾经的冯·祖姆佩男爵夫人——相遇,为这段职业关系的开端添上私人往事;布比斯讲述昔日作者的经历,则明确揭示了文学工作的伦理利害。
当成功迟迟未至时,这段合作的力量便最为清晰。评论褒贬不一,读者寥寥,阿基姆博尔迪的生计也只略有改善,但布比斯仍不断选择出版他的书。这份坚持将编辑最初关于善待作品的承诺,变成长久的信任与文学扶持关系。在阿基姆博尔迪以笔名崭露头角的整体故事中,汉堡会面正是一个隐匿的身份开始获得公开文学事业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