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钦博尔迪在弗里斯兰的朗读会
2666阿尔钦博尔迪在弗里斯兰的朗读会,是由曾经接待他的施瓦本人文化推广者回忆的一场战后文学之夜——这次并不起眼的露面,让人得以异常具体地一窥这位年轻作家,见到他后来从公众视野中消失之前的样子。这段往事将一部未完成小说的朗读、一场关于待客之道、挥霍与赛马的餐桌谜题,以及阿尔钦博尔迪清晨已不知去向的结尾串联起来。有关此事的事实并非以现场情景的形式呈现,而是通过多年后讲给四位在阿姆斯特丹寻找他的评论家的故事传来。
邀请与背景
施瓦本人曾在弗里斯兰一座小镇担任文化推广者,那时他结识了阿尔钦博尔迪。这份工作的内容,是把作家请到偏远或被人遗忘、却对文化感兴趣的地方。战后最初几年,来访作家可以住在镇上唯一的寄宿旅馆,另获少量返程火车费用。朗读者有时能在活动结束后卖书,但这场战后活动与当代朗读会有一处显著不同——桌上摆的是自行出版的书,而非出版社提供的书。
施瓦本人记得,阿尔钦博尔迪是一位足以与古斯塔夫·海勒、赖纳·库尔或威廉·弗雷恩比肩的作家,不过后来他在德国作家百科全书里查找这些名字,却一无所获。阿尔钦博尔迪当时约二十九或三十岁。他的第一部小说那年已在汉堡出版,但他没有朗读其中内容。相反,他带了一本样书,以证明这部小说确实存在——一本短书,大约一百至一百二十五页,封面黯淡而有折痕。他朗读的是第二部小说的两个章节,这部小说当时仍在创作中。
朗读与黑夹克
施瓦本人到火车站迎接阿尔钦博尔迪,陪他前往寄宿旅馆,一路上与他谈论恶劣天气。随后,他带阿尔钦博尔迪去了市政厅,由后者在那里朗读两个章节。他没有摆起桌子卖书。因此,这段回忆保存的,与其说是一次公开亮相,不如说是一场简朴的相遇——一位年轻小说家,一部尚未完成的作品,以及一个文化生活有赖本地组织者努力维系的小镇听众。
比起阿尔钦博尔迪带来的小说,施瓦本人对他的衣着记得更清楚。他穿着一件黑色皮夹克,领子很高,两侧都有横向口袋,四颗纽扣仿佛是用钓鱼线缝上去的。夹克宽松,能套在厚毛衣外面。施瓦本人看到这件夹克,想起了有些盖世太保军官穿的夹克;不过他也指出,当时黑色皮夹克正流行,人们穿着它,未必会想到它可能引发的联想。这番补充使这件被记住的衣物成为一个令人不安的历史细节,而非任何政治归属的证据——它将一件寻常衣物与战后时期悬而未决的联想联系起来。
晚餐上的谜题
朗读会结束后,施瓦本人和阿尔钦博尔迪一起去了当地酒馆同行的还有一位教师和一位寡妇;她对艺术的了解超过了在座其他人。晚餐是香肠、土豆和啤酒;无论是小镇的财力还是当时的时代条件,都不允许他们享用更奢侈的菜肴。寡妇引导着谈话。她讲起一九二七年或一九二八年横渡大洋前往布宜诺斯艾利斯的经历,那时她家境富裕,也已结婚;她还描述了自己见到装满肉类的船只。她讲的故事围绕着一个与牧场赛马有关的谜题——她的丈夫曾是骑兵上尉,赢了第一场比赛,而牧场主和他的儿子安排了接下来两场比赛,好让她丈夫获胜。
寡妇问有没有人能解开谜题时,阿尔钦博尔迪安静地回答,头也没有从饭前抬起。他说,安排的缘由是做作的待客之道——牧场主和他的儿子原以为她丈夫会输掉第一场比赛,之后才操纵第二场和第三场,让他获胜。寡妇追问,为什么她丈夫赢了第一场比赛。阿尔钦博尔迪推断,牧场主的儿子虽然很可能骑术更好,骑的马也更出色,却在最后一刻让了出来。儿子的无私成了一种挥霍无度的举动,而他和父亲安排的庆祝活动,甚至要求他们把胜利也拱手让出。阿尔钦博尔迪还区分了那些理解这种临时起意的慷慨的人与那个年轻的高乔人;他暗示,如果寡妇继续和那人待在一起,后者或许会以暴力回应。寡妇笑了,向众人道谢后离开。
离去与后来的回忆
晚餐后几分钟,施瓦本人陪阿尔钦博尔迪走回寄宿旅馆。次日早上,他回来准备带阿尔钦博尔迪去车站时,对方已经离开。叙述没有解释他去了哪里,也没有说明他为何不等东道主同行便动身。这一未获解释的缺席,成为朗读会叙事的终点——一次被细致记下的露面,紧接着便是对圆满收尾的拒绝。
多年后,施瓦本人在阿姆斯特丹的一场讨论中讲起这段往事;他当时是以一位鲜为人知的德国作家身份受邀前往的。在他回忆自己担任记者、艺术版编辑、采访者和文化推广者的工作时,阿尔钦博尔迪的名字浮现出来。四位评论家——让-克洛德·佩尔蒂埃、曼努埃尔·埃斯皮诺萨、皮耶罗·莫里尼和莉兹·诺顿——专注地听着,试图鼓励他多说一些,但他想讲的已经讲完。他们的细心倾听使他愈发羞怯、拘谨,并没有让故事进一步展开。因此,这一叙事框架既使这段讲述弥足珍贵,也突显了它的局限——它提供了一次目击者与阿尔钦博尔迪相遇的记录,同时强调,从记得此事的人那里能够探问出来的内容少之又少。
在阿尔钦博尔迪故事中的意义
这段往事将阿尔钦博尔迪置于一连串真假难辨的公开露面与缺席之中。许久之后,评论家们在墨西哥的寻找引发了种种猜测——这位年长作家或许是诺贝尔奖候选人、游客,或正在逃亡;他们无法查明他为何来到那里。与更大的不确定性相比,弗里斯兰的朗读会是他早年职业作家生活中一份罕见而具体的记录——他已经出版了第一部小说,随身带着它,也已开始写第二部小说。施瓦本人的叙述没有解释阿尔钦博尔迪第二天早上的离去,这一事实使这次短暂离开引人回味,却没有把它说成已确立的原因或惯常模式。
晚餐上的故事也为这段往事的纪实细节提供了一个阐释性的对照。阿尔钦博尔迪不仅看出了赛马安排,还理解其逻辑——这是一场待客之道的表演,预先安排好的结果被慷慨之举颠覆,甚至胜利也被让出。这一场景本身的形式也映照着这种不稳定——朗读会经由另一个讲述者回忆,谜题出现在一则晚餐轶事之中,而故事的核心人物还没等叙述继续追随他,便已消失。因此,这段往事丰富了阿尔钦博尔迪的形象,同时保留了目击者认知所能达到的限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