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里·西曼在底特律演讲
2666巴里·西曼在底特律发表的演讲分为五个部分,将政治见证与汽车、金钱、食物和星辰等日常事物结合起来,同时讲述他作为黑豹党成员所付出的代价,以及好友马里乌斯·纽厄尔之死。奥斯卡·费特在底特律一个街区遇见西曼,随后跟他来到一座教堂;西曼的回忆赋予演讲最深的力量——这是一段公开讲述生存经历的叙述,其间交织着监狱、失去以及重新开始的努力。
地点与缘起
在底特律,费特租了一辆车,开往西曼居住的街区。一个男孩给他指路,让他去皮特酒吧;费特在那里打听西曼的下落,并表明自己是《黑色黎明》的记者。这次寻找并非一场与周遭城市生活截然分开的正式约见——费特穿行于一个有年长居民、街角年轻人、受到爱护的汽车,以及一块长满杂草和野花的空地的街区;那块空地上原先的建筑已被拆除。附近一幅壁画描绘了底特律工厂生产的十二个阶段,每个场景中都有一个反复出现的小人物。西曼开口谈论金钱、劳动,以及人们如何利用自己拥有的资源服务社区之前,这一工业环境已为两人的相遇设定了物质背景。
费特最终来到西曼的住处,发现他正在楼梯平台等候。两人一起坐上费特租来的车,前往约二十个街区以外的丽贝卡·霍姆斯公园。公园里的游乐场空无一人;老鼠四散逃窜,一台放在干涸池塘旁的便携式音响正播放嘻哈音乐,西曼对此发表了看法。这段散步是公开演讲之前的间歇,同时也引出了演讲的核心做法——西曼把文化判断和个人回忆都视为必须加以审视、而非当作口号全盘接受的事物。两人从公园穿过马路,走进一座教堂。
五部分演讲
罗纳德·K·福斯特牧师介绍西曼;显然,西曼对这座教堂并不陌生。西曼依次宣布五个主题——危险、金钱、食物、星辰和用途。在他继续演讲之前,唱诗班唱起一首关于摩西和受埃及人奴役的以色列人的圣歌。西曼举起一只手,歌声停下,教堂里安静下来。这一顺序使他的见证置身于宗教语言和共同聆听的环境中,却没有把演讲变成一篇简单的布道——其主题从汽车安全和监狱经济延伸到烹饪,以及人们在夜空中所见之物究竟处于何种不确定状态。
西曼以谈论危险开篇,将公寓楼生活中彼此相对接近的状态,与独栋住宅和汽车所代表的距离相比较。他引用了底特律所在县和洛杉矶所在县的致命车祸统计数据,随后回忆自己十三岁时开始学开车。他使用吸入器后,表明自己是黑豹党的创始人之一,马里乌斯·纽厄尔也是创始人之一。从交通转向自己的政治经历,使演讲从实际风险转向塑造演讲者及其同志人生的种种危险。
有关纽厄尔的叙述成为这一部分的个人核心。西曼回忆,纽厄尔回到加利福尼亚州圣克鲁斯后遇害,尽管西曼曾警告他,当地警方对他们怀有敌意。两人身在监狱时,纽厄尔曾谈起太平洋,梦想着呼吸海边的空气。西曼说,报道将这起杀害归因于一笔债务,但他不相信这种解释;他怀疑纽厄尔因反对当地毒品交易而成为目标,同时也承认自己当时身陷囹圄,并不了解事实。在他反复浮现的脑海画面中,纽厄尔和他们年轻时的同志站在海边,西曼走近他,催促他离开。回忆中的场景以恐惧和“危险在于大海”这一念头作结。吸引纽厄尔前往加利福尼亚的海洋,在西曼的叙述中因此与在那里降临到他身上的暴力密不可分。
第二个主题金钱,被描述为必需之物,却具有相对性而非绝对性。西曼回忆,在不同监狱里,香烟的价值各不相同——在福尔瑟姆监狱,一支香烟值一小罐草莓酱的二十分之一;在索莱达监狱,值三十分之一;在沃拉沃拉监狱,则相当于一整罐。这些比较说明,经济价值取决于每个机构内人们的需求和习惯。西曼称金钱是一种谜,随后不再抽象讨论其价值,而转向他认为穷人获得金钱后应当如何行事。他谴责炫耀性的个人消费,并主张财富应当用于支持邻里、教育、收养的孩子、狱中之人,以及利润回馈社区的小企业。他举出的例子表明,经济责任是一种社会实践,而非个人炫耀。
食物、生存与改变的人生
谈到食物时,西曼最直接地讲述了出狱后自己如何活下来。他描述了重返一个已然改变的政治环境——黑豹党已不复存在,纽厄尔已经去世,一些同志死在狱中,另一些人则公开道歉并开始了新生活。西曼在监狱里度过多年,获释后觉得自己前途渺茫,也没有什么可依靠的实用知识。他的姐姐在底特律给了他一个住处。他回忆姐姐对他的照料,以及那些日子平常的生活节奏,同时也讲述了获释后伴随而来的不确定感与黯淡心境。
假释官与西曼的谈话也属于这一时期。假释官询问他的过往,包括暴力事件和政治人物,同时把一支枪放在自己的办公桌里。西曼则谈起自己遇到过的人和去过的地方,其中包括他见过林彪的中国。这些谈话有时会持续数小时。叙述将它们呈现为一场古怪的交流——一边是受到监管的前革命者,另一边是不断追问他过往经历的假释官;但叙述并未判定假释官的举动有多少是挑衅,又有多少是威胁。
西曼最终意识到,自己并没有忘记如何烹饪。在姐姐的帮助下,他把食谱写下来——母亲的菜谱、他在狱中做过的菜,以及在家里为姐姐准备的食物。他把完成的书稿带到纽约的出版社,其中一家接受了。食谱一书使他重返公共生活,也让他得以把烹饪与历史结合起来,并表达他对帮助过自己的人所怀有的感激和困惑。然而,他坚持认为,凭肋排食谱取得成功不可能是全部答案。要改变,就必须让自己转向另一条路,并学会观察,即便尚未知道自己注视的对象是什么。为了说明这一点,他详细讲解了橙汁鸭的做法,列出食材并逐步说明烹调过程。这份食谱既是实用指南,也是更大段人生叙述的一部分——在失序时期保存下来的一项技能,如何成为重建人生的手段。
星辰、隐喻与演讲的余韵
谈到星辰时,西曼区分夜空中的星辰、运动员和电影演员;他们的职业生涯各自展开于截然不同的时间尺度。一名旅人在得梅因与林肯之间的八十号公路上换轮胎时,可能会抬头望见银河,却不知道那些可见的星辰是否仍然存在,还是已经消亡数百万年。西曼将星辰和梦置于表象的范畴——天空中出现的东西未必能与观察者的想象分开。他说,一颗正朝地球飞来的流星与一颗星辰不同。这一区别将演讲中沉思性的意象重新引向危险,却没有明确说明表象、现实与迫近的伤害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纽厄尔对加利福尼亚海滩上海星的关注,再次出现在这段讨论中。他能分辨死去的海星和活着的海星,把死去的留在原处,将活着的放回海里。有一次,他把一只海星带回家,养在水箱里,随后和西曼、纳尔逊·桑切斯一起去偷一台水泵给它使用。然而,那只海星还是在一两个星期后死了。西曼借此说明,谈论星辰是比喻性的——称某人为电影明星,或形容满天星辰,都依赖隐喻。纽厄尔悉心照料海星却未能使它存活的这个小故事,与更大的叙述彼此呼应——一位热爱海洋的朋友前往海边后遇害。
这场演讲的意义在于,它在公共论辩与个人见证之间来回推进。西曼关于金钱、危险和社区的主张,并非脱离实际的命题——它们来自监狱、政治工作,以及他在姐姐的支持和自己烹饪技艺的帮助下重新开始的人生。他的五个主题没有组合成一套整齐的方案。相反,每个主题都引出一种矛盾——财富不可或缺,却不足以构成道德上的充分条件;即使成功重返公共生活,仍然需要改变;星辰或许仍在,也可能早已消逝;海洋既会以美丽吸引人,也可能标示危险降临之处。费特到场聆听并做笔记,也使这场演讲以记录下来的见证行为进入书中——西曼的叙述保存了他对纽厄尔之死的理解,同时坦然标明自己认知的限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