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特卫普
加西亚医生的病人安特卫普既是政治归属之地,也是启程之处。对扬·施密特而言,在元首的权威之下,这里成了他在欧洲的家;对他的母亲玛丽克而言,认清儿子信念中的危险后,这里则成了她逃回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出发地。这座城市后来再次出现,将这场家庭决裂与小说更广阔的秘密迁徙和流亡历史联系起来。
扬的政治归属之地
1936年5月,抵达欧洲仅二十天后,扬便将两个新兴极端民族主义亲纳粹政党在选举中的胜利视作未来荣耀的征兆。佛兰德民族联盟赢得十六个席位,而势力更强的瓦隆分支雷克斯党赢得二十一个席位。选举结果给了扬一直等待的信号——安特卫普能让他有家的感觉。不久,他便放弃迁往汉堡的计划,坚信在元首领导下为统一欧洲而斗争,安特卫普与其他任何城市一样合适。
他的这份信念最终促使他参军。1941年9月20日,一名军官在安特卫普接待扬,并为他办理入伍手续。表格签字盖章后,扬拿到副本,并被正式宣布成为佛兰德军团的一名士兵,所有姓氏均登记在册。他立正站好,行法西斯礼,想到父亲克劳斯,并想象父亲若能分享这一刻,必定会欣喜若狂。回到家后,他拥抱玛丽克,也请她为自己感到骄傲。
玛丽克的离去
玛丽克并不为儿子感到骄傲。自从扬的姐姐约瑟芬将她独自留在安特卫普后,扬便成了她的慰藉和唯一的伴侣。但他的入伍改变了两人亲密关系的意义——她回抱并亲吻扬,却没有回答;她既担心他的命运,也更害怕从他眼中看到的一切。这座曾成为扬政治归属之地的城市,如今在她看来,却成了失去两个孩子的地方。
对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回忆加深了她的悔意。她在那里出生、长大、结婚,也曾幸福生活。离开安特卫普的决定迅速而务实——她买下从这座城市驶往拉普拉塔河的首班跨大西洋船票,选择头等舱,此后再也没有回来。因此,安特卫普不只是家庭分离的发生地,也是玛丽克逆转迁徙方向的起点;她选择远离自己担心会在孩子之间滋长的仇恨。
小说逃亡地理中的城市
小说还在其他跨越欧洲的迁徙故事中再次写到安特卫普。1939年夏天,曼努埃尔·阿罗约流亡日内瓦,远离那段曾使他在伦敦广受欢迎的生活;他也不见梅格·威廉斯,十分想念她,以及两人曾在这座城市共度的幸福时光。1946年9月10日,他后来经直布罗陀返回西班牙——法国关闭边境,使不那么引人注目的路线无法通行;若在秘密向导带领下翻越山脉,则可能危及他的任务。这些旅程将安特卫普置于一片更广阔的地域之中;在这里,边界、政治失败和冒用身份决定了人物能够在哪里生活,以及如何迁徙。
这座城市的意义延伸至战时欧洲之外。1976年3月24日,阿根廷独裁政权开始施行恐怖统治后,那些曾在大洋彼岸建立新生活的西班牙共和派流亡者又面临一次被迫流亡,只得以外国人的身份、两手空空地返回西班牙。对照这段后来的历史,玛丽克离开安特卫普,构成了更早的一次私人返乡,横越同一片大西洋分隔的海域——踏上归途并不能挽回失去的一切,而一座城市也可能成为家庭疏离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