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尼黑

加西亚医生的病人

慕尼黑是小说政治历史与后期秘密情节之间反复出现的连接点。1936年7月,这里是约翰内斯·伯恩哈特带着弗朗西斯科·佛朗哥的求援信前往瓦恩弗里德别墅拜见阿道夫·希特勒之前的最后一个中转站;1949年1月,这里则是电话线的另一端,拉斐尔·奎斯塔在电话中向罗尔夫求助。与其说这座城市是展开大量行动的场景,不如说它是权力、援助与危险跨越国界传递之处。

1936年赴柏林拜见希特勒的任务

1936年7月17日,西属摩洛哥爆发军事起义,为约翰内斯·伯恩哈特带来了一个机会。多年受挫后,这位居住在得土安的德国商人、纳粹党老党员终于迎来转机。1930年代前半期,他移居西班牙,在半岛上未能有所作为,之后定居于西班牙的摩洛哥保护国,并为一家德国进出口公司工作。除了这份工作,他还担任纳粹党的当地代表,并与赫尔曼·戈林保持着极佳关系。起义开始后,他迅速主动请缨,充当叛军与希特勒之间的中间人。

伯恩哈特的提议传到了弗朗西斯科·佛朗哥那里。当时,佛朗哥是加那利群岛的军事指挥官,尚未成为叛乱的主要领袖。佛朗哥同意于7月23日上午在得土安与他会面。伯恩哈特接下来的机会既关乎后勤,也关乎政治——他找到一架汉莎航空飞机,说服飞行员阿尔弗雷德·亨克驾驶飞机载他前往德国同行的还有阿道夫·朗根海姆——纳粹党在保护国的负责人——以及叛军驻摩洛哥空军指挥官弗朗西斯科·阿兰斯·莫纳斯特里奥上尉。出发前,一行人在飞机旁合影;伯恩哈特手持信封,面带微笑。

这趟飞行几度险些失败。7月23日下午五点,容克斯Ju 52型飞机从得土安起飞,前往塞维利亚。在塔布拉达机场,由于机场没有跑道灯光,而且飞机引擎受损,亨克冒险迫降。修理之后,一行人继续飞往马赛加油,但他们付不起费用,因为法国方面要求使用法郎,而他们无法兑换手里的钱。最后他们设法继续启程;亨克起初不愿在德国降落,担心汉莎航空会因他未经许可擅自离开基地而报复。抵达斯图加特后,飞往柏林的最后一段行程十分顺利。

从慕尼黑前往瓦恩弗里德别墅

在柏林,鲁道夫·赫斯接待了代表团,并决定支持他们的事业。尽管朗根海姆的党内职务更高,伯恩哈特却以远征队负责人的身份出面。赫斯提出使用他的私人飞机,并陪同来访者前往慕尼黑,那里有一辆汽车等着接他们继续上路。7月25日黄昏时分,他们抵达瓦恩弗里德别墅;当时希特勒正在拜罗伊特音乐节观看一场瓦格纳歌剧演出。

抵达瓦恩弗里德别墅,使慕尼黑从一个中途站变成了通往伯恩哈特所求会面的门槛。维妮弗雷德·瓦格纳为迎接希特勒的客人准备了一场小型招待会,但希特勒更关心伯恩哈特从得土安带来的信,而非迎宾安排。这封由佛朗哥亲笔写下的简短信件,阐述了叛军反抗其所称的腐败民主与共产主义的斗争,并请求提供空运,以便迅速将摩洛哥军队运往半岛,因为西班牙海军并不可靠。伯恩哈特抄写了这封手写信,却留出空白准备翻译,始终没有写下译文。在事业的巅峰时刻,他直接用自己的语言宣读了佛朗哥的话。

因此,慕尼黑这一段构成了一连串临机斡旋的一环——伯恩哈特在当地采取的主动行动使代表团得以会见赫斯;赫斯提供的飞机与协助将他们送到慕尼黑;等候在那里的汽车完成了前往瓦恩弗里德别墅的旅程;而那封信则把佛朗哥的军事请求递到了希特勒面前。慕尼黑是这条路线的枢纽,将摩洛哥的起义与聚集在瓦格纳音乐节周围的纳粹领导层连接起来。

1949年的电话

1949年底,慕尼黑在截然不同的情境中再次出现。拉斐尔·奎斯塔与施泰因鲍尔的生意始于1月17日,星期一。那天清晨,施泰因鲍尔在拉斐尔上班时打电话给他,约他次日下午四点半到胡安·布拉沃街57号见面。拉斐尔说那时他还在工作,问能否晚些见面。施泰因鲍尔拒绝了——约定的时间不会改变。这种严格的安排属于同一个秘密生意圈子;后来,拉斐尔必须在压力之下作出危险的决定。

一具尸体可能会暴露行动时,拉斐尔考虑过向共产主义朋友求助,但最终放弃了这个选项。他们已经受到警方监视,若让他们卷入与自身利益无关的事情,可能会使他们身陷险境。倘若社会警察在他们处理尸体之前逮捕了他们,整个行动就可能败露。他接着考虑梅格·威廉斯,却意识到向她求助就得透露曼努埃尔一直瞒着她的事——他们与疤面人之间的关系,以及他们与拉扎尔共同经营的生意。他预料真相或许会让她反感,或危及她的事业,尽管他猜想友情最终可能促使她伸出援手。

权衡过这些选择之后,拉斐尔才决定相信纳粹会解决他们自己造成的问题。拉梅里迪亚运输公司的业务规模,以及加比诺先生与政府的关系,使公司拥有自动电话交换机,让拉斐尔不必通过接线员就能打电话。他谨慎地拨通慕尼黑的号码,觉得这个举动像拆除炸弹一样需要小心。距离带给他一些安慰,却不足以平复他的紧张;他听着断断续续的信号,身体依然焦虑不安。

距离、联络与风险

接电话的人是罗尔夫。拉斐尔叫了他的名字,并说自己从马德里打来。罗尔夫停顿了一下,随后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拉斐尔还没解释,他就已经明白这通电话意味着什么。此前,拉斐尔从未给他打过电话。一直是罗尔夫打来——他们约定这样更安全,也更妥当,尤其是因为拉斐尔不想让拉梅里迪亚运输公司承担这些电话的费用。他们一贯的联络方式,使拉斐尔打破惯例这一举动立刻成了警讯。

这两个情节中,慕尼黑的叙事功能虽有变化,却始终与影响深远的联络有关。1936年,这座城市是运送佛朗哥请求前往希特勒身边的路线上的一个交通节点;从普通飞机换乘赫斯的飞机,再转乘等候的汽车,这一过程既显示了进入政治权力核心的机会充满偶然,也显示了通路经过精心安排。1949年,慕尼黑并非拉斐尔要前往的目的地,而是他急需联络之人的遥远所在。旅程变成了一通电话,但结构依旧——远方的人与资源能够决定马德里将发生什么。

因此,慕尼黑使两种不同的依赖关系有了落脚点。伯恩哈特抵达那里,将多年受挫的野心转化为直接接触纳粹权力的机会;拉斐尔拨往那里的电话,则揭示出一段表面寻常的秘密关系已经积累了足够的信任,能够应对紧急状况。两种情形中,这座城市都不只是背景,而是一个中继点——在此,政治与私人关系网络变得能够付诸行动,其后果远远超出这座城市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