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尔帕尔多

埃尔帕尔多是一处军事哨所和医务室，最初作为一次紧急而原因不明的救援目的地出现。吉列尔莫·加西亚·梅迪纳在那里救治一名身份被刻意隐瞒的伤者；此地由此成为吉列尔莫与曼努埃尔·阿罗约·贝尼特斯建立情谊的起点，后来也成为弗朗西斯科·佛朗哥周围权势与保护的代称。

受伤的陌生人

吉列尔莫在夜里接到召唤前往埃尔帕尔多时，佩佩告诉他，那里有个男人命悬一线，绝不能死。他无法作进一步解释。吉列尔莫奉命留下医院白大褂，穿上佩佩带来的便服外套，并带上医院里的几瓶血液。一辆汽车开着引擎等候。一路匆忙，笼罩在恐惧与秘密之中；吉列尔莫隐约意识到，等着他去救治的病人将以他尚无法想象的方式改变他的生活。

身份隐秘的病人和哨所接到的命令

吉列尔莫抵达埃尔帕尔多后，发现一名男子被送进医务室。当天晚上将近八点，一辆黑色汽车停在营房外，把他送到了那里。汽车没有牌照，也没有任何识别标记。一名乘客把一个用麻袋罩着的人从后座拖出来，朝他开了三枪，然后爬回车内，留下守卫面对他们以为的一具尸体。伤者的侧腹和胸部中弹，但没有一颗子弹击中要害。他失血过多，吉列尔莫尚未查明他的血型，就先给他输了整整一瓶万能供血者的血液；后来查明他的血型为B型阳性。吉列尔莫询问此人的姓名时，房里的人无人回答。

围绕病人的保密并非只是谨慎行事，而是制度性的要求。他钱包里的一张证件表明，他的身份是拉斐尔·奎斯塔·桑切斯，马德里防卫委员会的官员。营房指挥官打电话给委员会，对方让他不要挂断；几分钟后，警察专员巴西利奥·罗德里格斯打来电话，只下达指示，不作解释。如果拉斐尔已经死了，就必须以无名人士的身份埋葬，不得登记。如果他还活着，就必须不惜一切代价让他活下去，而且不能用他的名字将他送进任何医院，以免有人再试图杀他。罗德里格斯料想驻扎在埃尔帕尔多的指挥官是共产党员，声称自己也是，并要求他不许再问，必须服从；他只说，伤者关系到共和国的利益。

病人最终透露，拉斐尔·奎斯塔·桑切斯并非他的真名——他是曼努埃尔·阿罗约·贝尼特斯，朋友们叫他马诺洛。他之所以告诉吉列尔莫，是因为吉列尔莫救了他的命；但吉列尔莫仍不知道曼努埃尔从事什么工作、为谁效力，也不知道他为何必须隐瞒真实身份。于是，埃尔帕尔多成为假名首次进入两人关系的地点——一开始，伤者的身份是必须设法处理的危险，后来则成为他为报答救命之恩而交付的秘密。

从救援地点到政治代称

埃尔帕尔多的重要性并不限于吉列尔莫救下曼努埃尔的医务室。小说把这处哨所描绘成一个军事权力与共和国秘密安全体系交汇的地方——罗德里格斯的命令使病人的存活成为国家利益攸关之事，而他的真实身份和遇袭缘由仍被隐瞒。小说没有揭示其中原因，却确立了此地日后象征意义的关键——一个人只有隐瞒姓名才能在此受到保护；甚至连负责救他的机构，也奉命让他置身于常规档案和医院体系之外。

许久以后，曼努埃尔提起埃尔帕尔多时，它已不再是避难所，而是延续不息的权力中心。在布宜诺斯艾利斯，他谴责有人庇护逍遥法外的战犯，称佛朗哥为“埃尔帕尔多的杀人凶手”。这句话浓缩了救援发生地的营房与战后延续的独裁政权之间的距离——埃尔帕尔多不再只是一个共和派官员受伤后被救活的地方，而成了佛朗哥权势以及与之相关者所获庇护的转喻。曼努埃尔的指控把这种庇护与庇隆对逃亡者的款待联系起来，也指向更广泛的背弃——那些曾指望全世界起来反对佛朗哥的西班牙人遭到了背弃。

小说再次写到这座宫殿，进一步强化了这种政治含义。在吉列尔莫后来的一段回忆中，佛朗哥每天早晨从埃尔帕尔多的床上起身，夜里又回到床上；与此同时，丽塔坚持认为西班牙的处境不可能永远持续下去，总有一天会发生些什么。佛朗哥日复一日的作息，与吉列尔莫周围那些悬而未决的政治希望形成对照。于是，埃尔帕尔多把故事的两个层面联系起来——吉列尔莫与曼努埃尔因紧急救治和一个秘密姓名而建立情谊的私密开端，以及佛朗哥统治的长期延续——这段统治被描绘成一种日常现实，仿佛比人们的期待更为长久。

名称及其余韵

小说并未通过描写埃尔帕尔多本身来说明它的意义，而是让意义随着它一次次出现而层层累积。在医务室里，指挥官接到命令，要保护一名身份不得载入官方档案的人；多年后，同一地点的名称却代表曼努埃尔认定负有庇护罪犯之责的权力。当他谴责佛朗哥是“埃尔帕尔多的杀人凶手”时，这个说法把救援中的秘密与后来逍遥法外的历史交织在一起。此地既象征着一种能够通过隐瞒姓名来拯救生命的体制，也象征着一个政权；按照曼努埃尔的说法，这个政权的庇护使其他生命无人追究。

吉列尔莫在结尾处的回忆以平静而反复的形式强化了这种联想——佛朗哥每天从埃尔帕尔多宫殿的床上起身，夜里又回到床上。面对这成日不变的作息，丽塔说西班牙的处境不可能长久，总会发生些什么。她的期望与佛朗哥每日归寝的景象处于同一个家庭生活的当下，却指向截然相反的方向——一个指向改变，一个指向延续。因此，埃尔帕尔多把那场危险而临时起意的救援——它开启了吉列尔莫与曼努埃尔的情谊——同一种政治秩序的延续联系起来；在这种秩序面前，人们似乎无论怀有多少终结它的希望，都无法撼动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