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维利亚

加西亚医生的病人

塞维利亚既是一个具体的战时中转地点,也是小说中关于归返与流离的地理空间的一部分。1936年7月,一次紧急迫降一度危及约翰内斯·伯恩哈特争取德国支持军事叛军的使命;不久之后,德国运输机又利用这座城市,将摩洛哥军队从非洲运往伊比利亚半岛。此后对塞维利亚的提及,置身于这样一段历史之中——多年流亡、假身份与再次逃离,都使返乡之路变得复杂。

1936年7月的飞行

7月23日,伯恩哈特与阿道夫·朗根海姆、弗朗西斯科·阿兰斯·莫纳斯特里奥一同从得土安飞往德国,希望向希特勒陈述叛军的事业。容克斯JU-52飞机起初飞往塞维利亚。在塔夫拉达机场,飞行员阿尔弗雷德·亨克冒险实施紧急迫降——跑道没有信标灯,而且飞机的一台发动机出现故障。故障在机场得到修复,飞机得以继续飞往马赛,并最终抵达德国。

塞维利亚这一站,是一段屡屡受到实际困难威胁的旅程中岌岌可危的一环。在马赛,一行人无法轻易弄到购买燃油所需的法郎;亨克起初还担心在德国降落,因为他未经许可便离开了自己的汉莎航空基地。尽管如此,飞机还是抵达了斯图加特,从那里前往柏林便十分顺利。因此,塞维利亚在这段叙述中并非伯恩哈特使命的目的地,而是受损飞机与没有灯光的跑道几乎令整个使命就此终结的地点。

飞往伊比利亚半岛的空运

这项使命带来的后果,远远超过伯恩哈特途经这座城市本身。希特勒听取代表团的请求,并收到一张手绘的战局地图后,下令派出二十架运输机,搭载机组人员和尽可能多的军事装备,前往西班牙。在接下来的一周里,这些德国容克斯飞机将约一万五千名士兵从摩洛哥运送到塞维利亚。

在这一连串事件中,塞维利亚是接收这次行动的地点;这次行动帮助冲突中的军队从北非进入西班牙。运输规模之大,使机场这一幕出现了鲜明转折——起初只是一次在灯光昏暗的跑道上冒险迫降,后来却成为持续军事空运的一部分。伯恩哈特的斡旋也留下了长久的政治人情;弗朗西斯科·佛朗哥永远不会忘记他所给予的帮助。

归返、流亡与家园的意义

这座城市后来所承载的联想,属于一种更广泛的迁徙模式,而非另一段以塞维利亚为背景的详细事件。1946年9月,曼努埃尔·阿罗约·贝尼特斯假扮成一名前往父母故乡的美国人,经直布罗陀进入西班牙。离开西班牙七年多后,拉利内阿屋顶上晾晒的衣物,以及海峡吹来的风,唤起了他强烈的归乡感。他的归返与伯恩哈特1936年的旅程形成对照——一次越境是为了完成军事使命,另一次则让一名流亡者冒着个人风险、借助假身份重返故土。

本书也回忆了阿罗约早年流亡日内瓦时的孤独。1939年夏天,他回到这座自己曾与梅格·威廉斯共度快乐时光的城市,但她已经离去;他每天忙于外交会议,并以费利佩·巴列斯特罗斯·桑切斯之名撰写报告。在他看来,自己在中立国瑞士享有的安稳生活,与其他西班牙流亡者所遭受的苦难相比,仍是一种特权。这些旅程勾勒出塞维利亚在小说整体地理空间中的位置——流亡之后,西班牙可能是人们渴望抵达的目的地,但返乡并不能消除流离失所,也无法恢复被留在身后的生活。

跨越世代的十字路口

这段被迫迁徙的历史延伸到了1976年。阿根廷独裁政权在3月24日晚间开始非法拘押与强迫失踪行动后,成千上万的人设法离开这个国家。西班牙成为阿根廷流亡者的第二大目的地;与此同时,1939年逃离西班牙的共和派人士,近四十年后也被迫再次流亡,回到西班牙时却成了两手空空的外国人。

因此,塞维利亚的意义来自它在一系列路线网络中的位置——从得土安出发的战时飞行、从摩洛哥运送军队的空运、流亡者后来返回西班牙,以及人们一次又一次被迫离开家园的经历。这座城市并非地图上的一个普通地点。它标示出军事后勤与个人乡愁如何借助同一片地理空间,而抵达的意义又如何随着旅人的身份与经历而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