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伦西亚
加西亚医生的病人瓦伦西亚既是政治信任得以建立之地,也是小说中身份构建历史的转折点。曼努埃尔·阿罗约·贝尼特斯从伦敦前往该城,在巴勃罗·德·阿斯卡拉特与胡安·内格林之间传递信息;内格林出任政府主席后,瓦伦西亚成为这位年迈而疲惫的领导人召见曼努埃尔、为他指明新方向的地方。该城的道路、办公室与文件,让私人忠诚呈现为公开而危险的形式。
政治背景
在西班牙共和国驻伦敦大使馆任职期间,曼努埃尔每月前往瓦伦西亚,担任阿斯卡拉特与内格林之间的非正式中间人;当时,内格林是弗朗西斯科·拉尔戈·卡瓦列罗政府的财政部长。他们之所以另辟沟通渠道,是因为阿斯卡拉特与内格林彼此信任,却不信任他们共同的上司。如果拉尔戈·卡瓦列罗发现两人在官方渠道之外交换信息,他们打算否认这项安排,让曼努埃尔独自承受被视为独立密谋者的风险。曼努埃尔接受任务前,阿斯卡拉特明确指出了这一风险。
这项任务事实证明危险重重,但这些出行也让曼努埃尔难得地暂时摆脱使馆生活。在瓦伦西亚,他可以只说西班牙语,在户外喝啤酒、吃橄榄,享受地中海风光。他对这类工作的信心日渐增长,而这份信心与任务密不可分——这个原本不知道自己有此才能的人,成了政治关系中能干的一环,而这种关系有赖于保密。
内格林于1937年的召见
1937年5月29日,小说再次回到瓦伦西亚。内格林出任政府主席还不到十五天,便召曼努埃尔到贝尼卡洛宫的办公室。这个场景令人想起两人的初次相遇——当时曼努埃尔十二岁,内格林还是一位年轻的生理学教授,在比利亚布利诺的西埃拉·潘布莱学院任教。这种对照展现了曼努埃尔记忆中的科学家与他如今遇见的政府首脑之间的距离——内格林看起来苍老了许多,也被公职的重担压得疲惫不堪。
内格林告诉曼努埃尔,不要向他道贺。共和国控制区的局势危急,包括近期发生的巴塞罗那起义,使维护政治秩序变得迫在眉睫;内格林表示,他信任的人寥寥无几。他请曼努埃尔再执行一项任务,因为正是这份信任让曼努埃尔在当时的处境下显得与众不同。先前在瓦伦西亚的往来,让两人通过一条隐秘的沟通渠道建立联系;这次召见则使私人信任成为一项影响更为深远的任务之基础。
瓦伦西亚与拉斐尔·奎斯塔身份的构建
曼努埃尔的新任务让他从伦敦前往马德里,但瓦伦西亚仍被嵌入保护他的官方虚构身份中。1937年6月28日,他以拉斐尔·奎斯塔·桑切斯之名在马德里一家旅馆登记,使用由共和国国家安全总局签发、毫无破绽的证件。这些文件所证明的个人履历是虚构的——文件称拉斐尔是一名公务员,出生于塔拉韦拉-德拉雷纳,1929年起加入西班牙总工会,已婚,居住在瓦伦西亚。这些细节无一属实。
这种身份并非泛泛意义上的改名伪装,而是一套符合国家行政审查要求的履历,由日期、政治隶属、居住地和具有官方权威的文件共同构成。瓦伦西亚在其中被记作居住地,使这个虚构人物在官员眼中成为可辨识的对象。后来,曼努埃尔把这个身份交给吉列尔莫时,解释说,必须根据新的持有人修改细节——吉列尔莫将是单身、无政治立场,并与马德里和萨拉曼卡联系在一起。因此,同一个虚构姓名可以配合不同的人生经历加以调整,同时保留使其能够派上用场的行政结构。
瓦伦西亚在文件地理中的位置
小说反复将瓦伦西亚与书信往来和人员流动联系起来。1937年12月,曼努埃尔从中央邮局发出一份密码电报,寄往肯辛顿的一处私人地址,并以一则声称要前往瓦伦西亚的消息作为掩护。对他早先的工作而言,这座城市是一个真实目的地;而在秘密通信中,它又只是一个看似无害的细节。这种双重功能映照出小说的整体格局——普通地点和官方文件都可以掩盖另一种目的。
瓦伦西亚也出现在内格林对共和国最终前景的评估中。随着战争即将败北,曼努埃尔警告吉列尔莫,通往东部沿海地区的道路也许仍然畅通,但要逃离西班牙,就得依靠民主国家派船到瓦伦西亚或阿利坎特,并设法突破民族派的封锁。他认为不会有人提供援助。因此,这座城市被设想为一个可能的出口,却并非安全可靠——地理位置只有在外部势力介入时,才能提供一条出路。
意义
瓦伦西亚的意义在于私人信任与公共行政制度反复交汇。曼努埃尔在这里将秘密外交工作锻炼成一项熟练本领;内格林在这里因信任他而将他召入一项新任务;而虚构的居住地也在这里帮助曼努埃尔化身为拉斐尔·奎斯塔·桑切斯。此后,在政权更迭之下,同样的文件与借来的身份仍是生存所必需的。因此,瓦伦西亚不仅属于战争的地理图景,也属于小说更广阔的隐匿地理——一个地方可以是会面之处、虚假档案中的一行记录,也可以是一条寄望中的逃生之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