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
加西亚医生的病人美国在小说中是一个遥远却影响重大的存在——它是情报与避难所所指向的目的地,是一场反佛朗哥国会运动的发源地,也是最终凭借冷战盘算而助长其政权的强国。对拉斐尔、梅格、曼努埃尔·阿罗约和萨尔·伯恩斯坦而言,美国时而是承诺中的逃离之地,时而是政治上的诉求对象,也证明揭露罪行未必会带来正义。
可能的避难所与情报目的地
美国最初作为一个设想中的目的地,与秘密工作的危险息息相关。曼努埃尔·阿罗约说明记录运载被掠夺艺术品和贵重物品离开西班牙的卡车的计划时,承诺不会把拉斐尔的名字写进档案。如果报告得以发表,施压也取得成效,那么在拉斐尔的运输代理处老板察觉发生了什么之前,两人就会被带离西班牙。曼努埃尔·阿罗约设想,他们或许可以在华盛顿会合,等佛朗哥逃离埃尔帕尔多后再返回马德里。这项承诺将个人忠诚与政治期待连在一起——逃离并非要让特工与西班牙断绝关系,而是要让他们能够在独裁统治垮台后回国。
这一未来仍有条件。拉斐尔希望法国海关拦下并检查一批货物,以此打断这项行动;但货物最终都平安抵达目的地。情报要先行收集,盟国则要在之后追踪货运并追回被盗财物。因此,美国属于一连串延迟追责的环节之一——证据在传递,货物却继续运往下一个地点,而所期待的干预取决于那些冒险者无法掌控的决定。
曼努埃尔·阿罗约的报告送到萨尔·伯恩斯坦的圈子后,美国提供保护的可能性也浮现出来。1950年2月16日,梅格告诉拉斐尔,她要返回华盛顿,因为伯恩斯坦已经拿到曼努埃尔·阿罗约的报告,内容远超预期。她说,为了避免惹上麻烦,自己将在报告发表前被调离西班牙,并希望佛朗哥将付出沉重代价。这份报告依据曼努埃尔·阿罗约在布宜诺斯艾利斯冒险工作所收集的信息,为这场运动确立了具体目标和文献依据。然而,梅格无法确定报告何时公开——必须先在国会争取支持、唤起公众舆论,并让报纸参与讨论。华盛顿是可能组织行动的地方,却不能保证行动会立即发生。
伯恩斯坦的运动及其局限
梅格带给伯恩斯坦一项以克拉丽塔·施陶费尔及其逃亡网络为重点的提议后,伯恩斯坦的政治投入逐渐成形。这次会面让他反对佛朗哥的立场有了具体使命、明确目标和可辨认的对手。他的兴趣并非抽象空谈——该网络庇护纳粹逃犯,使西班牙独裁政权与持续存在的国际问题联系起来。小说展现了政治工作如何依赖情报,以及愿意将情报跨境传递的人;但它同样依赖愿意接收情报的机构。
伯恩斯坦为这场运动付出的代价,是失去普通的党内生活。他坚持直面佛朗哥及与法西斯主义相关的罪行,因此疏远了民主党同僚;同僚以务实、和平、安全以及壮大共产主义的危险为由提出反对意见。他的女婿比尔·马蒂奥利最执着地反复强调这一套说法,警告说,推翻佛朗哥可能会在苏联势力塑造的世界中造成后果。相比之下,伯恩斯坦始终回到直截了当的道德语言——罪行、受害者、独裁者和杀人犯。报告送达并未平息这场争论——争论揭示了指出不公与说服政府采取行动反对不公之间的距离。
伯恩斯坦最终离开政坛,定居于马萨诸塞州罗克波特。退出之前,他请安迪·桑德斯不要抛弃报告的作者;此人仍在布宜诺斯艾利斯,身处纳粹分子之中,假扮战犯。桑德斯向他保证,美国会帮助曼努埃尔·阿罗约离开阿根廷,为他提供居留身份,甚至可能雇用他。伯恩斯坦最后的请求表明,情报行动不仅带来了政治筹码,也产生了个人义务。但他的离去也标志着这场运动失去最坚定的倡导者——那个努力让政界正视证据的人,已无法再主导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从战时中立到冷战结盟
美国与西班牙的关系发生变化,令公开反对与实际政策之间的落差更加明显。1953年,两国政府签署《马德里协定》;这是一项政府间协议,并非需要美国参议院批准的条约。签字方地位的不平等显示了双方力量的失衡——西班牙派出两名部长,美国方面则由其大使和一名商会领袖代表。佛朗哥政府原本谋求地位更高的协议,但美国政府选择了一种无需参议院批准即可推进的形式。
协定的政治影响比其正式地位更为重要。从公开立场看,佛朗哥政权令参议员们反感;从战略角度看,这种关系对美国越来越有利,对独裁者更是如此。叙述强调,西班牙人民再次被蒙在鼓里,无从得知那些以他们的名义作出的决定。1959年12月21日,德怀特·艾森豪威尔总统访问马德里,标志着这一始于1953年协议的进程公开达到顶点。这一事件清楚显示,早先利用美国施压以推翻佛朗哥的希望已经消退了多少——如今外交接触确认的是该政权的国际地位,而非威胁其存续。
小说把这种迁就放进美国更广泛的反共政策史中加以审视。1976年阿根廷政变后,美国官员预料到镇压将会发生,并表示愿意支持新统治者,而非让他们感到孤立。叙述将独裁政权的暴力不仅追溯到政变本身,也追溯到一种政治氛围——反共主义可以为军事统治开脱。叙述将更早的“独立行动”描述为一场把阿根廷划分为军事区、以镇压颠覆活动为借口针对平民的行动;后来政权的恐怖统治则将这一先例扩大为有组织的强迫失踪、秘密拘押、酷刑、处决,以及窃取并转移安置儿童。
干预的承诺与代价
曼努埃尔·阿罗约对国际秩序变化的愤怒,为美国的角色注入了人的声音。弗雷德·古德温说世界已经改变,并提到斯大林时,曼努埃尔·阿罗约回答说,斯大林为盟国赢得了战争,并追问盟军进入柏林时,为何斯大林的暴政并不重要。他的抗议源自一名西班牙流亡者的感受——一旦西班牙的苦难不再符合强国的优先事项,就可以被搁置。这番交锋把早先佛朗哥倒台后返回马德里的期待,与后来为了冷战盘算而放弃这一前景联系起来。
在这些情节中,美国既不只是拯救者,也不单纯是遥远的对手。美国官员和政治行动者可以接收证据、提供保护和庇护;美国国内的辩论也可能拖延行动,而其战略协议与反共承诺则有助于维持威权政府。拉斐尔曾获承诺,他和曼努埃尔·阿罗约或许能够返回解放后的马德里;后来艾森豪威尔却成为佛朗哥的客人——两者之间的反差尤为鲜明。对身处危险的人而言,美国仍是一个目的地,但小说拒绝把抵达那里或传递证据等同于获得正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