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塞罗那

加西亚医生的病人

在小说中,巴塞罗那既是政治决裂之地,也是衡量个人挫败的标尺。1937年五月当地的战斗造成二百多名反法西斯人士死亡,加深了共和政府的内部分裂;后来,这座城市又举办了西班牙拳击锦标赛决赛,阿德里安·加利亚多在比赛中花了七个回合在人群中寻找阿方索·纳瓦罗,最终被击倒落败。因此,巴塞罗那标示出两场不同的较量,而眼前的对手都只是危险的一部分——政治盟友彼此反目,拳击手的执念则使他在拳台上无法集中精神。

五月危机及其后果

1937年5月初,无政府主义者和托洛茨基主义者在街头与加泰罗尼亚自治区政府及共和政府的力量发生冲突。他们宣布的革命在六天战斗后遭到镇压,留下二百多名死者,且全都是反法西斯人士。这场流血事件并非单纯的地方骚乱——它促使卡瓦列罗下台、内格林出任政府主席,也使共和国更加分裂,并加深了各派对彼此的猜忌。

曼努埃尔·阿罗约·贝尼特斯返回马德里之前,已知悉巴塞罗那危机的公开轮廓,却不了解其全部政治后果。他当时身在伦敦,负责收拾办公室、整理行装;政府随后以拉斐尔·奎斯塔·桑切斯这一虚构身份任命他为辅助代表,派他前往马德里防务委员会。他此前并未获告知,马克思主义统一工人党的领导层因巴塞罗那冲突遭到报复性逮捕,时间就在他启程前不久;该党领袖安德烈斯·宁自5月18日起便下落不明,连共和政府的民事情报部门也不知道他的行踪。

巴塞罗那对马德里的警示

使阿罗约的任务成为必要的政治局势,与巴塞罗那有着明确关联。内格林描述了一个竭力控制自身辖区的政府——苏联顾问在军事情报局中影响力很大,社会主义者对手互相拆台,无政府主义者和托洛茨基主义者则继续各自推进革命。马德里防务委员会前一年关闭了非法拘押中心,但秘密拘押场所仍在运作。人们担心,巴塞罗那发生的内部暴力会在这座遭围困的首都重演。

因此,阿罗约受命以假名加入公共秩序委员会,并汇报实际情况——仍有多少不受控制的旅在活动,谁在后方擅自进行清洗,情报部门是否已沦为苏联秘密警察的延伸,以及马德里是否可能遭遇类似巴塞罗那的危机。这项任命几乎不能为他提供保护;内格林警告说,这项调查工作可能比在前线作战更加危险。在小说的这一部分,巴塞罗那既是刚刚发生的历史,也是对未来的预示——一场未能解决后果的起义,其阴影笼罩着下一个城市。

拳击锦标赛决赛

巴塞罗那以另一种面貌出现在阿德里安·加利亚多的拳击生涯中。晋级西班牙锦标赛决赛后,他在半决赛中击败了加那利群岛冠军。这场比赛让他遭受了职业生涯迄今最沉重的打击,但他的教练皮鲁洛很满意——他们打进了决赛,在他看来,这个结果已足以让此行圆满成功。剩下的一周里,皮鲁洛先花两天照料加利亚多,再于最后三天加强训练。

两人散步和按摩时,皮鲁洛提醒加利亚多,奥尼亚特是他交手过的最出色的拳击手。加利亚多反问奥尼亚特是否比纳瓦罗更强,显露出他的注意力仍放在哪里。决赛当天,皮鲁洛催促他专心对付奥尼亚特,拥抱他并称他为冠军。加利亚多点点头,却没有看教练的眼睛。他走下楼梯,在等待前面的比赛结束时,目光仍不断扫过看台,寻找纳瓦罗。

七个回合里,加利亚多注视纳瓦罗的时间比注视对手更久。到了第八回合,他倒在拳台上。这是特雷维尼奥之虎职业生涯中第一次被击倒告负,但并非最后一次。因此,决赛结果呈现出巴塞罗那政治叙事中已经显现的对照——公开进行的较量无法与主角在别处纠缠的冲突分割开来。加利亚多虽然在拳台上与奥尼亚特交手,心思却在别处,结果成为个人遭遇的逆转,而非皮鲁洛所期待的锦标赛胜利。

后续影响与意义

皮鲁洛试图安慰加利亚多,提起那些同样曾被击倒的著名冠军,并提醒他仍是西班牙亚军,前面还有更多比赛、胜利、金钱和荣誉。加利亚多不再与他交谈。他把在巴塞罗那赢来的钱花在算命者、纸牌占卜者、护身符和各种仪式上,试图驱除纳瓦罗的影响。他开始夜间外出、独自饮酒,染上吸烟的习惯,体重增加,体能、力量和反应能力都逐渐衰退。他的沉沦始于一场决赛的失败,继而演变为持续远离那套曾塑造其人生的训练纪律。

政治与体育两条情节并未把巴塞罗那塑造成只有单一含义的简单象征。在五月危机中,派系冲突使共和事业转而内斗,而死者全都站在反法西斯一方。在锦标赛中,加利亚多对纳瓦罗的关注挤占了他对眼前比赛的注意力,使这场失败成为更广泛崩溃的开端。纵观这两段情节,巴塞罗那都是一个表面上的较量揭示出其下另一场斗争的地点——共和国努力维系团结的斗争,以及加利亚多在执念缠身后努力保持拳击手身份的斗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