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利时

加西亚医生的病人

比利时是玛丽克·德·万达莱尔同意离开布宜诺斯艾利斯后选择的目的地,也是她的儿子扬在欧洲找到自己一直寻求的政治归属之地。这次迁徙让一个彼此疏离的家庭横渡大西洋——玛丽克打算去佛兰德与兄弟团聚,而扬想去德国,他的兄弟姐妹则抗拒这段旅程。因此,比利时在小说中出现,不单是一个避难之地,更是对“家”究竟意味着什么这一问题的一种有争议的回答。

一个家庭迁往欧洲

1936年,丈夫克劳斯·施密特去世后,玛丽克悲痛不已;她有足够的经济保障,可以卖掉自己在生意中的份额,而布宜诺斯艾利斯四周都是丧偶生活的种种提醒。在扬的劝说下,她同意回到欧洲,但不去德国,因为她在那里既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她选择了兄弟格特居住的佛兰德。扬提起父亲的记忆并接受了她的决定,自我安慰说,安特卫普比布宜诺斯艾利斯更靠近他们在汉堡的表亲。

这个选择并未让一家人对未来抱有共同希望。马丁嘲笑搬去比利时的想法,仍留恋自己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的生活;十八岁的约瑟芬陪母亲和兄弟们同行,却在航程中把自己关在舱房里,听着卡洛斯·加德尔的唱片,为目的地和这位歌手的去世一并哀伤。与此同时,玛丽克正逐渐失去扬的陪伴;约瑟芬疏远她之后,扬是她主要的慰藉。这次横渡让一家人同行,却没有让他们走向共同的归属感。

从抵达到政治归属之地

扬对比利时的依恋迅速加深。1936年5月,也就是他开始在欧洲生活仅二十天后,极端民族主义、亲纳粹的佛兰德民族联盟在大选中赢得十六个席位,而势力更强的瓦隆雷克斯党赢得二十一个席位。扬将选举结果视作未来荣耀的承诺,也是自己或许能够找到归属的迹象。他断定,安特卫普与任何地方一样适合为在元首领导下统一的欧洲而战,于是放弃了迁往汉堡的计划。

他最终加入佛兰德志愿军团,使这种效忠有了切实体现。一名军官解释说,他的语言能力会被记录下来,由指挥官决定如何运用;扬便追问自己是否会被派往俄罗斯,前往列宁格勒战线。军官填好表格并盖章,留下原件,把注明扬所有姓氏、确认他入伍的副本交给他。扬行法西斯敬礼,想起父亲,希望克劳斯当时能站在他身旁。比利时成了扬践行自身政治身份、成为一名欧洲士兵的土地。

归属、分离与流亡

对扬而言,这次迁徙也是离开布宜诺斯艾利斯、奔向他想象中的德国和欧洲命运的一条道路。玛丽克选择佛兰德,根植于亲属关系;扬的归属感则越来越取决于他所拥护的政治事业。他回家时对母亲说,自己如今是欧洲的士兵;这句话将对亲人的眷恋与意识形态上的效忠连在一起——他既希望得到母亲的骄傲,也渴望得到他相信父亲在死后会给予的认可。

抵达之后,家庭分离仍在继续。1939年,约瑟芬出走,留下西班牙语字条,说不要担心,马丁会照顾她,而她无法在那里生活。扬勃然大怒,但玛丽克禁止他报警;与其面对两个孩子的憎恨,她宁愿保持距离。因此,比利时既是扬主动选择效忠的归属之地,也见证着这种效忠无法修复的家庭裂痕。

边界作为反复出现的处境

在小说其他地方,跨越边境并非主动寻求政治归属,而是应对危险的方式。曼努埃尔·阿罗约·贝尼特斯于1946年返回西班牙时,因法国边境关闭,而秘密翻越山脉可能受伤、危及任务,只得经直布罗陀入境。他乔装成一名探访父母故乡的美国人;拉利内阿的景象唤起了他返乡的感觉,但护照无法透露这种感受。此前,他在日内瓦以菲利佩·巴列斯特罗斯·桑切斯的假名工作,会见外国代表,并向塔普洛发送报告。

后来的这段地理经历反衬出扬迁徙的特点。迁往比利时起初是家庭的决定,后来对扬而言成了他欣然接受的政治目的地;此后的旅程则受到边境关闭、秘密行动和必须掩盖持有人身世的身份所限制。在小说更广泛的脉络中,一个国家既可能是安身之所,也可能成为新生活——或又一次流离失所——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