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斯蒙达饮毒殉情

十日谈

吉斯蒙达之死紧随坦克雷迪谋杀吉斯卡尔多之后,令这位被杀情人的心脏成为最后一场蓄意爱情行为的中心。吉斯蒙达没有以沉默或屈服回应父亲的残酷,而是接过心脏,为它哀悼,饮下早已备好的毒药,并请求将自己的遗体置于吉斯卡尔多身旁。她的死以两人合葬为爱情故事画上句号;然而,只有在坦克雷迪的暴行令两人在人世间再无可能重聚之后,这一请求才获准。

谋杀与心脏送达

在这一幕之前,吉斯蒙达曾告诉坦克雷迪,如果他杀死吉斯卡尔多,她也会自尽。坦克雷迪不相信她真如言语所说那般决意已定。他命令吉斯卡尔多的两名看守悄悄勒死他,取出他的心脏,再将心脏送来。次日清晨,坦克雷迪把心脏放进一只精美的金碗,让一名可信的仆人送给女儿。他把这件礼物说成是安慰——他将她最爱的东西送给她,正如她夺走了他最爱的东西。

这番话令金碗不再只是容器。坦克雷迪借它摆布自己造成的死亡,并迫使女儿亲手接触这死亡的实物证据。然而,吉斯蒙达早已预料到可能发生的一切。坦克雷迪离开后,她就让人把草药和根茎制备成液体,留好毒药,以防自己的担忧成真。因此,心脏送达并非令她下定决心,而只是印证了她早已准备面对的结局。

吉斯蒙达对礼物的回应

仆人见到的吉斯蒙达神色平静。她揭开金碗,认出吉斯卡尔多的心脏,并感叹它有如此金贵的安息之所。她的反应拒绝了这番话意图彰显的权势——坦克雷迪可以把心脏送给她,却无法令它沦为单纯的安慰之物,也无法削弱它所代表的爱情。她吻了吻心脏,感谢父亲送来的这份她称作最后的礼物,并将他试图伤害她的举动化为最后告别的时刻。

随后,吉斯蒙达把心脏称作昔日承载她欢愉之所。她将记忆中在内心看见吉斯卡尔多,与如今眼前亲见他的心脏所带来的痛苦相对照。她明白他的生命已经走到尽头,也已得到配得上他的安葬之处,但她说还有一件事尚未完成——爱他的女人为他流泪。她原本打算不落一滴泪地死去,此刻却对着心脏哭泣,一再亲吻它。这一幕从克制地辨认礼物,转为悲痛的倾泻;心脏始终是她哀悼与决意的实物焦点。

毒药、告别与死亡

吉斯蒙达的侍女们不明白心脏是什么,也不懂她的话是什么意思。她们看见她悲伤,向她询问并试图安慰她,但她没有向她们解释,以免打断告别。她尽情哭过之后,擦干眼泪,宣称自己已经完成了对心脏应尽之事。她说,余下要做的,便是让自己的灵魂与它相会。

她把备好的毒药倒进金碗,使毒药与泪水在吉斯卡尔多的心脏周围交融,随即毫不犹豫地喝下。然后,她爬上床,尽可能端庄地安顿好自己的身体,并把那颗死者的心脏紧贴在自己胸前。整个过程经过蓄意安排——她没有在完成告别之前死去;而那件作为失去爱人之象征送到她手中的物品,成了她在死亡门槛前紧抱的伴侣。

她的侍女们派人通知坦克雷迪。他担心出了事,急忙赶到她的寝室,却来得太迟,无法安慰她。吉斯蒙达说,他的眼泪毫无意义,因为她所哀悼的命运正是他亲手造成的。她最后请求父亲——既然他不准她与吉斯卡尔多秘密相守,就请让她的遗体公开安葬在吉斯卡尔多身旁,无论他把死者遗体弃置在何处。她抱着心脏死去,没有再说一句话。这一请求给了坦克雷迪最后一次机会,让他决定这对恋人在死后的关系,但他能做的只是在安息之所上让两人合葬。

合葬与叙事意义

女儿死后,坦克雷迪悲痛不已,却悔恨来得太迟。他让这对恋人得到体面的安葬,一同葬在同一座墓中;萨莱诺的民众为他们哀悼。合葬实现了吉斯蒙达的请求,却无法撤销谋杀,也无法使他命令之下被毁掉的生命复生。最终安排让恋人在死亡中结合,但此时父亲的暴行已将他们分离,造成无法弥补的后果。

这一幕的力量来自坦克雷迪意图传达的信息与吉斯蒙达的回应之间的对照。他送出一颗被割下的心脏,作为证明自己权势的凭据,也是爱人的残酷替代品;她却将它变成自己告别的中心,随后追随吉斯卡尔多而死。她平静地注视心脏,允许自己流泪,早已备好毒药,并提出最后的请求;这些举动连成一系列持续作出的选择,而非突如其来、无从解释的崩溃。作为《十日谈》第四日第一个故事的结尾,她的死亡既完成了这对恋人的悲剧,也揭示了坦克雷迪试图以暴力支配他们的爱情所付出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