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朗切斯卡的墓穴考验
十日谈《弗朗切斯卡的墓穴考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拒绝,她将两名求爱者的倾慕变成一场危险的夜间考验。在皮斯托亚,弗朗切斯卡·德·拉扎里给里努乔·帕莱尔米尼和亚历山德罗·基亚尔蒙特西安排了涉及可怖人物斯坎纳迪奥墓穴的任务;她并非打算奖赏任何一人,而是想以他们失败为借口,结束他们的纠缠。他们甘愿面对墓穴,证明了自己的热情;一次意外调换以及巡夜人的到来,使两人都没能完成差事,弗朗切斯卡因此得以将他们一并打发。
求爱者与弗朗切斯卡的计策
弗朗切斯卡是一位年轻的寡妇。两名来自佛罗伦萨的男子因遭到放逐而住在皮斯托亚,曾私下给她传信并向她求情。里努乔和亚历山德罗都深深迷恋她,却各自追求她,彼此并不知道对方也在这样做。弗朗切斯卡有时会听他们倾诉,之后又曾试图收回对他们的鼓励,却未能成功。如今,她想找一种不引人注意的办法,结束他们的追求,同时不满足任何一人的爱情愿望。
她的计策利用了当天刚发生的一起死亡事件。斯坎纳迪奥出身良善,却声名可怖,刚被葬在小兄弟会教堂外的一座墓穴里。他活着时那副狰狞模样曾吓坏见过他的人;就连皮斯托亚最勇敢的男子也曾畏惧他。弗朗切斯卡判断,新近下葬这一事实,加上死者的恶名,足以让墓穴成为有效的考验——她要两位情人各自去做一件他们可能因恐惧而拒绝的事。
弗朗切斯卡先派女仆去找亚历山德罗。女仆告诉他,只要他在夜里第一次入睡时前往斯坎纳迪奥的墓穴,穿上死者的衣服,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直到有人来把他抬走,弗朗切斯卡就愿意给他爱情。无论他经历什么,都不得说话或动弹。表面上的理由是,当一位亲戚把斯坎纳迪奥的尸体送到她家时,这样做可以免去她面对尸体;许诺给他的报偿,则是之后与她独处一段时间。
弗朗切斯卡给里努乔安排了另一项任务。午夜前后,他要进入墓穴,抬出斯坎纳迪奥的尸体,悄悄把它带到弗朗切斯卡家中,并且不论听见或感觉到什么都不得谈论。据告知,到那里以后,她会解释自己要他做什么,并满足他的心愿。这两项任务看似是彼此独立的考验,却都要求求爱者面对同一座坟墓和同一个令人畏惧的死者。弗朗切斯卡料想危险会让他们退缩,也准备拒绝任何一个不肯照办的人。
两次勇敢之举,一场意外调换
女仆依照吩咐,准确传达了两则口信。两人都回答说,只要是弗朗切斯卡的心愿,他们不仅愿意进入墓穴,甚至愿意下地狱。夜幕降临时,亚历山德罗穿着短上衣离家,动身去墓穴替代斯坎纳迪奥。途中,他却想到,弗朗切斯卡的亲属或许设下圈套要杀他,也可能有仇人想借她之手害他。即使无人打算伤害他,他仍担心有人会为报复死者而把尸体从墓穴里取走,而他若按吩咐保持沉默,自己或许会遭到肢解。
爱情战胜了这些恐惧,亚历山德罗终于抵达墓穴。他打开墓穴,剥下斯坎纳迪奥的衣服穿在自己身上,然后关上墓穴,在死者原本的位置躺下。他想起那些可怕的传闻——夜里死人之间或许会发生什么,于是幻想斯坎纳迪奥起身要将他屠戮。尽管如此,他还是克服恐惧,一动不动地等着。
午夜前后,里努乔怀着自己的恐惧出发——他可能被巡夜人撞见抬着尸体,从而被当作巫师定罪;也可能给家族带来耻辱。他认定自己不能拒绝弗朗切斯卡第一次托付给他的差事,即使这会要了他的命,于是继续前往墓穴。听见墓穴打开,亚历山德罗仍然一动不动。里努乔走进去,伸手抓住他以为是斯坎纳迪奥的人,抓住亚历山德罗的脚把他拖了出来。两人各自的任务就这样撞到了一起——本该假扮尸体的人,被误当成了尸体本身。
中断的路程及其后果
里努乔把亚历山德罗扛到肩上,朝弗朗切斯卡家走去,几乎不顾自己背负的重物。夜色阴暗,乌云遮天;一路上,他一次又一次把尸体撞到长凳上。弗朗切斯卡和女仆正从窗边望着,准备找个借口把两名求爱者都打发走。里努乔快到门口时,巡夜人正埋伏着等候一名逃犯,听见动静后熄灭灯火,喝问来者是谁。
里努乔扔下背上的人就跑。亚历山德罗也匆忙爬起来逃走,却被斯坎纳迪奥那件长衣服妨碍了行动。借着巡夜人提灯的光,弗朗切斯卡认出里努乔背着亚历山德罗,也看见亚历山德罗穿着死者的衣服。两人的胆量令她惊讶,但看到亚历山德罗摔倒后又逃开,她还是笑了起来。这场打断使她免于接待任何一人;她也庆幸,这一番折腾让她摆脱了他们的纠缠。
两位求爱者都没有就此罢休。巡夜人离开后,里努乔回到自己丢下亚历山德罗的地方,希望找到他并完成差事;找不到人时,他以为官吏把亚历山德罗带走了,便忧心忡忡地回家。亚历山德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也认不出背过自己的人,只得懊恼地回家。次日清晨,人们发现斯坎纳迪奥的墓穴敞开,尸体不见了,因为亚历山德罗曾把尸体滚到墓穴底部。皮斯托亚的人们纷纷猜测发生了什么,见识较浅的人则认定,是魔鬼把尸体带走了。
变成借口的考验
两人都向弗朗切斯卡报告自己的行动和遭遇,为未能完全执行她的命令辩解,并索要她许诺的报偿。弗朗切斯卡假装不相信他们任何一人的说法。既然两人都没有照她的要求一丝不差地办妥,她便告诉他们,自己不会答应他们任何事。结果并不是在两名竞争者之间做出选择,而是同时结束了两人的追求。
这段故事的喜剧效果,取决于勇气与成功之间的区别。两人都明知可能遭遇死亡、耻辱或肢解,仍然勇往直前;他们的决心确实存在,却没能为他们赢得弗朗切斯卡的欢心。彼此交错的指令使一人变成另一人的负担,而巡夜人的偶然介入,则带来了弗朗切斯卡所需要的中断。因此,她的考验与其说是通往亲密关系的真正途径,不如说是恢复自主权的策略——无论情人们抱有怎样的意图,她都把他们未能完成任务变成了拒绝他们的最终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