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一世克制情欲并为姐妹安排婚配

十日谈

老查理与美丽的吉内芙拉和金发的伊索塔相遇,使王室欲望变成了一场统治能力的考验——他没有夺取这对姐妹,而是运用权力为她们安排婚事,并克制自己的欲望。这个故事衡量国王的伟大,不仅看他能否战胜敌人,也看他能否管束自己的欲望。

背景与花园晚宴

老查理战胜曼弗雷德后,吉伯林派被逐出佛罗伦萨,圭尔夫派则重返城中。梅瑟·尼利·德利·乌贝蒂是战败一方的绅士,他带着家眷和大笔钱财离开佛罗伦萨,寻求国王庇护。他在卡斯特拉马雷迪斯塔比亚定居,在一片橄榄树、核桃树和栗树之间购置庄园,并在花园旁建造了一所舒适的房子。花园里有一座清澈的鱼塘,活水注入其中,塘中养着鱼,成为园中美景的中心。

盛夏时,老查理在卡斯特拉马雷休憩,听说了尼利的花园,便安排与四名同伴在那里私下共进晚餐。国王知道尼利属于敌对政治阵营,因此认为更应亲切地接近他。尼利以周到的礼遇欢迎国王——餐桌摆在鱼塘边,圭伯爵坐在国王身旁,席间侍奉安静而体贴。国王称赞晚宴安排得井然有序,也称赞环绕其间的花园。这番接待关系到后来的冲突——尼利没有把国王当作可以利用的敌人,而是当作尊贵的宾客款待,因此,除了国王的政治权力之外,故事还强调了待客之道所带来的信任与责任。

鱼塘边的姐妹

花园中精心安排的款待,被一场特意准备的景象打断了。两位约莫十五岁的少女走了进来,她们长得极为相像,国王几乎无法判断自己更喜欢哪一位。她们带着捕鱼和烹饪的器具——一人拿着手网和长杆,另一人拿着煎锅、柴薪、三脚架、油和一支点燃的火把。她们金色的头发松松地卷成环状,垂在长春花花冠下,各自穿着一件精美的白色亚麻衣裙。她们恭谨地向国王行礼,随后走进鱼塘,水涨至胸口。

一名仆人点燃三脚架下的火,把煎锅架了上去。一位姐妹用长杆探寻鱼藏身之处,另一位则拿着网等候;不久,她们便捕到了许多鱼。按照尼利的吩咐,她们把鱼扔给仆人,仆人几乎趁鱼还活着便将其煎熟,随后又把几条鱼抛到国王和同伴们面前的桌上。鱼在桌上扭动。老查理和其他人看着,国王还顽皮地把鱼扔回姐妹那边,直到仆人煎好足够上桌的鱼为止。于是,原本周到而讲究的款待,变成了一场在水塘、餐桌与宾客之间生动上演的互动。

姐妹们从水中出来时,湿透的薄衣紧贴着身体;国王和同伴们目送她们经过,随后她们返回房子。尼利介绍说,她们是自己的孪生女儿,美丽的吉内芙拉和金发的伊索塔。后来,她们穿着华美的长袍,端着银盘盛放的水果再次出现,接着站在一旁唱起歌来。老查理听得全神贯注;她们跪下请求离开后,他便放她们走了,虽然她们离去令他十分惋惜。他仍尤其惦念美丽的吉内芙拉;由于姐妹俩如此相像,他对她的欲望也延伸到了金发的伊索塔身上。

欲望、待客之道与自我约束

随着老查理越来越频繁地造访梅瑟·尼利的花园,他再也无法不让对美丽的吉内芙拉的欲望支配自己的思绪。他也发现自己被金发的伊索塔吸引;由于她与姐姐相貌相似,他在想象中逐渐分不清两人。最后,他认为自己别无他法可以满足渴望,便考虑把这两位年轻女子从父亲身边夺走。他把这份欲望和打算告诉了圭伯爵,使私欲成为国王与同伴之间商议的事情。

圭伯爵没有把国王的欲望当作无伤大雅的放纵,而是将其与统治者的责任相对照。老查理身处一个新近征服的王国,仍身披甲胄;当地民众对他并不熟悉,圭伯爵警告说,他们满怀诡诈;许多重大事务也尚未解决。在如此多的责任之中为欲望让路,依圭伯爵之见,有失一位胸怀宽广的国王的身份。更严重的是,老查理竟考虑夺走那位款待自己、不惜耗费财力的男子的女儿;尼利还出于信任,把女儿们介绍给宾客。尼利的热情款待意味着,这种打算不仅是滥用王权,也是背弃待客之道。

圭伯爵还提起了令此事更为严重的政治往事——曼弗雷德曾对妇女施加暴行,这些行径帮助老查理打开了进入王国的道路。若老查理对一位信任自己的主人重演此类伤害,即使受害者属于吉伯林派政治阵营,也会玷污令他获得权势的胜利。征服敌人与背叛宾客信任之间的区别,成为这个故事的道德转折点。老查理承认圭伯爵的道理有力,并承认战胜自己的欲望比战胜外在敌人更难;他承诺以行动证明自己能够克制自己。

将克制付诸行动

老查理对圭伯爵的承诺,只有在他把欲望转化为另一种运用王权的方式后,才真正产生影响。他回到那不勒斯,决意既消除羞辱梅瑟·尼利的可能,也报答自己所受到的款待。在得到尼利同意后,他为姐妹俩提供丰厚的嫁妆,并为她们安排婚事——美丽的吉内芙拉嫁给梅瑟·马费奥·达·帕利齐,金发的伊索塔嫁给梅瑟·古列尔莫·德拉·马尼亚;两人都是贵族骑士和大贵族。国王放弃了自己曾想据为己有的女子,并与她们的父亲商定安排,为她们保障未来,而非以武力夺走她们。

这个决定使老查理失去了自己最渴望的东西。他怀着深切的悲痛把姐妹俩交给她们的丈夫,随后前往普利亚;在那里,他在持续操劳之中约束曾威胁要支配自己的欲望。故事说,他挣脱了爱欲的锁链,此后一生不再受那种激情支配。因此,故事并未把他的自我克制描写成轻而易举或一时的拒绝——这需要改变行为、离开欲望的对象,并在作出决定后持续努力。

这个故事以老查理的军事胜利作为衡量此举的参照。他战胜曼弗雷德,赢得了一个王国;但圭伯爵的斥责表明,企图夺走姐妹俩,是在考验征服是否已变成肆意妄为。按照故事的叙述,老查理的回应弥补了他的意图所造成的危险——他尊重尼利对自己的信任,报答尼利的款待,并为唤起自己欲望的女子安排婚事。叙述者之所以称此举为宽宏大量,正因为他放弃了自己渴求之物,却不要求任何回报。故事最后指出,战胜自己比战胜他人更为光荣——克制欲望,而非占有他人,才是证明王者伟大的决定性凭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