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拉贝托反骗比安科菲奥雷
十日谈萨拉贝托反过来算计比安科菲奥雷,把一个商人的昂贵轻信变成一场精心安排的逆转。他在巴勒莫被比安科菲奥雷骗走五百弗洛林后,便利用假货物、海关记录和编造的海上危机追回这笔钱,还从她那里再拿走一千弗洛林。骗局之所以成功,是因为他摸清了她对那些所谓货物的估价,也了解她希望掌控的借贷安排。
最初的损失与报复的决定
萨拉贝托的逆转始于窘迫与危机,而非凯旋。比安科菲奥雷收到他的钱后,待他的热情便冷淡下来——他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以见到她,两人之间的亲密也不再像从前那样温暖。约定的还款日期过了一两个月后,她便以种种借口回应他的催讨。萨拉贝托没有借据,曾有人警告他其中的风险,而且他觉得若提出申诉,只会招来嘲笑。他的轻信既让他蒙受金钱损失,也使他失去了寻求补偿的底气。
主人提出的要求让这笔私下损失变成了商业难题。主人要他兑换钱款并汇回,他担心若办不到,自己的失职就会暴露。他没有按原定计划乘船去比萨,而是去了那不勒斯。在那里,他向彼得罗·德洛·卡尼贾诺倾诉;卡尼贾诺是君士坦丁堡皇后的财务官,也是萨拉贝托及其家人的密友。卡尼贾诺责备他违抗主人之命,又为享乐花掉大笔钱,但也认为眼下需要切实补救。他拟定了一项计划,借给萨拉贝托一部分实施计划所需的钱,并帮他把自己的失误变成一场反击骗局。
一批足以令人信服的货物
萨拉贝托备齐了一批总的看来价值不菲、但经不起仔细查验的货物。他把若干包货物装好并捆扎起来,又买了二十只油桶并将其装满。随后,他把货物装船,返回巴勒莫。在海关,他出示提单,申报油桶的价值,将所有货物登记在册并存入货栈。他声称,在预计会到达的其他货物抵达之前,他不会动这些货物。
单据与延迟相辅相成。货物以萨拉贝托的名义登记,存放的货物也为他后来声称的价值提供了看得见的依据。然而,他既不必出售货物,也不必让任何人仔细查看。故事后来揭示了这场骗局的具体构造——油桶里装的是海水,每只桶的桶塞附近只有少量油;货包里装的是麻絮,只有两包装着布料。这批货物的实际总值不超过二百弗洛林。它表面上的价值,取决于比安科菲奥雷在打开货物之前听到了什么、相信了什么。
比安科菲奥雷以表面上的财富为抵押放贷
比安科菲奥雷听说,萨拉贝托带着据称价值两千多弗洛林的货物回来了,此外还有来自西方、价值三千多弗洛林的其他货物。她开始觉得自己最初的所得太少,于是决定把五百弗洛林还给他,希望能借此接近一笔大得多的财富。她把他叫来,热情地向他问候,并显得格外亲昵;她解释说,先前拒绝见他、未能还钱,都是因为陷入困境、难以筹到钱。她拿出一个装着五百弗洛林的钱袋,把钱还给了他。
萨拉贝托收下还款,却没有透露自己已经看穿她的动机。他告诉她,自己卖掉了大部分财产,带着价值两千多弗洛林的货物来到巴勒莫,还在等候价值三千多弗洛林的其他货物。他声称自己打算在城里开设货栈、定居下来,以便留在她身边。这番话使比安科菲奥雷所谓的还款变成了邀请她投资他未来的财运。萨拉贝托还答应,等自己安顿下来后,只要她开口,他就会设法给她一笔钱。
后来,她邀请他共进晚餐并留宿时,他到场后显得忧心忡忡,于是她追问缘由。他编造说,另有一批货物被摩纳哥海盗劫走,索要一万金币赎金。他说自己必须出一千弗洛林,手头却没有现钱,而且若急着出售巴勒莫的货物,势必只能接受亏本的价格。他声称,她刚还给他的五百弗洛林已经被他带去那不勒斯买布了。这个虚构的危机使借钱显得既必要又紧迫,也给了比安科菲奥雷一个机会,让她以为自己能够取得存放在货栈里的货物。
借款、离开与骗局败露
比安科菲奥雷说,如果自己有钱就会帮他,随后提到有个人可以用高利息放贷——每借一百弗洛林,就要收三十弗洛林利息。她表示愿意以自己的货物和人身作担保,又问萨拉贝托如何担保其余部分。他接受了她提出的安排,并提出以登记在海关的货物作抵押,条件是货栈的钥匙仍由他保管。这个条件让他能够继续控制货物,同时又使货物看起来可以供人查验并充当抵押品。
次日,比安科菲奥雷请来一位可信赖的经纪人。她通过经纪人拿出一千金币,借给萨拉贝托;海关记录则登记货物已转作放款人的抵押。双方办妥并交换了所需的文书。萨拉贝托因此拿到了这一千弗洛林,同时仍保有钥匙和对货物的控制权。不久,他带着一千五百弗洛林——比安科菲奥雷退还的五百弗洛林,以及通过经纪人借来的那一千弗洛林——登船返回那不勒斯。在那里,他偿还了卡尼贾诺和其他债主的钱,向主人详尽交代经过,并与卡尼贾诺一同庆祝自己施行的骗局。随后,他决定放弃经商,前往费拉拉。
萨拉贝托离开两个月后,比安科菲奥雷才发现自己中了反击骗局。她让经纪人强行打开货栈,先检查油桶,原以为里面装着油;结果发现桶里是海水,每只桶顶部只有一点油。她打开货包后,又发现几乎所有货包里装的都是麻絮。曾使她相信萨拉贝托拥有巨额财富的表象,最后只剩下总值不超过二百弗洛林的一批货物。她既为退还的五百弗洛林,也为借出的那一千弗洛林而哀叹,并重复了一句关于与托斯卡纳人打交道时必须看清一切的谚语。她的发现证实,萨拉贝托的胜利并非来自真实财富,而是来自他对她能看见什么、能核实什么,以及何时获准核实的掌控。
逆转与商业机智
这场反击骗局扭转了故事中的财力强弱。起初,萨拉贝托像是一个信任比安科菲奥雷、接受她的借口、却因没有书面凭据而无法追讨欠款的情人。然而,在第二次交易中,他利用正式记录和担保文书,让自己的说法显得可靠,同时确保实物货品根本支撑不起这些说法。比安科菲奥雷先前曾在他缺乏凭据时拒绝还款,如今却拿钱去抵押那些表面上可信、实则由他精心安排的凭据。
这场逆转也有明确限度。萨拉贝托并未恢复诚实的商业平衡——他欺骗了比安科菲奥雷,拿走她的钱,然后离开巴勒莫。但故事为他的计谋展现了一连串清晰可循的因果关系。他先前的损失、主人的要求、卡尼贾诺的建议、五百弗洛林的归还,以及经纪人经手的一千弗洛林贷款,最终都汇聚到对海水和麻絮的揭露上。在迪奥内奥讲述的故事里,伪造的货物是这场较量的具体尺度——比安科菲奥雷眼中仿佛有一笔巨额财富,实际上却几乎一无所有;萨拉贝托则因为成功使这种假象令人信服,带着真金白银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