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历山大
视差之见亚历山大是安德烈·塔可夫斯基《牺牲》的主人公。面对核战争的威胁,他以祈祷回应,并作出看似毫无意义的牺牲——战争被避免后,他烧毁了自己深爱的小屋,随后被送进精神病院。他的选择摧毁了那座原本象征安全的家园,使他的命运成为影片对一个问题的鲜明探索——意义能否通过一种放弃意义通常赖以成立的保障的行动得以恢复。
身份与危机
亚历山大与大家庭住在瑞典乡间一座偏远的小屋里。这座家宅令人想起塔可夫斯基电影中反复出现的俄罗斯乡间别墅——它不仅是一处居所,也是一幅乡土根脉与安全的意象。亚历山大生日当天,低空飞行的喷气式飞机预示超级大国之间的核战争即将开始,令人恐惧的消息打破了这处私人避难所。庆祝活动让位于共同的危险,受到威胁的损失既关乎整个星球,也切身而私密——世界可能走向终结,而庇护他家人的家园也可能随之失去。
祈祷与牺牲
绝望之中,亚历山大转向上帝,表示只要战争不发生,他愿献出自己最珍贵的一切。影片呈现了战争被解除的情形,却没有把随后的牺牲描绘成一笔经过计算、能够换来普通而可衡量回报的交易。结尾时,亚历山大烧毁了自己深爱的小屋。随后,他被送进精神病院;影片没有交代这一行动在世俗生活中的后果如何解决,也没有让他重返家庭生活或回到从前的家中。
家园、意义与最后的行动
小屋是亚历山大故事中的关键客体,因为它的毁灭赋予了这场牺牲具体的代价。塔可夫斯基的叙述将这座木制乡间别墅视为影片想象世界的终极客体——它体现了与家园相关联的安全感和真实的乡土根脉。用书中的说法,它是亚历山大身上超出其自身的部分。因此,烧毁它并不只是放弃一件财物,而是舍弃那种使安全感与归属感变得具体可感的物质意象。
对亚历山大行动的阐释,取决于它表面上的无用性。它的力量来自其非理性、未经计算的性质——它不受理性考量支配,而是一种自发姿态,影片将之与恢复直接信仰的可能性联系起来。因此,这场牺牲被呈现为对现代精神困境的回应,而不是控制事件的实用手段。它的悖论在于,一种意在赋予生命意义的行动,必须放弃意义本身所带来的确定性。
在塔可夫斯基作品中的位置
亚历山大的角色体现了塔可夫斯基最后两部电影《乡愁》和《牺牲》中反复探讨的主题——一种纯粹而无意义的牺牲行动,或许能够使尘世生活重获意义。两部电影都在国外拍摄,埃兰·约瑟夫森担任其中相应的中心角色——在《乡愁》中,他饰演公开自焚的老愚人多梅尼科;在《牺牲》中,他饰演烧毁自己最珍贵财物的亚历山大。两人的行动虽不相同,但这种反复出现使牺牲成为组织影片结构的母题,而不是亚历山大情节中一场孤立的危机。
小屋的毁灭也赋予《牺牲》一种回顾性的终结意味。由于家园体现了塔可夫斯基想象空间赖以构成的乡土安全感与根脉,焚毁小屋便标志着与这一空间的最终决裂。因此,书中将这一行动与《牺牲》是塔可夫斯基最后一部电影这一事实联系起来——亚历山大的结局既承载着人物个人的失去,也构成影片对支撑其艺术视野的家园意象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