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伯特·德雷福斯

视差之见

休伯特·德雷福斯既被呈现为马丁·海德格尔的阐释者,也是海德格尔哲学计划局限性的批评者。他在此处的重要性体现于一种张力——他承认海德格尔关于人以参与其中、身处世界的方式存在的论述,并将日常实践描述为抵抗技术动员的可能场所;然而,本书指出,这些实践本身也可能被纳入这种动员。

思想立场

德雷福斯与其他读者一同出现,他们承认海德格尔在《存在与时间》中思想转向的力量——海德格尔不再把人类主体视为与世界疏离的旁观者,而是将人理解为已经被抛入各种情境并置身其中。本段将德雷福斯与一些维特根斯坦派学者并列,并将他与埃马纽埃尔·列维纳斯、雅克·德里达、理查德·罗蒂和阿兰·巴迪欧等读者归为一类,指出他们广泛批评海德格尔留下的未解问题。按照这种解读,海德格尔没有充分地将人的存在置于社会实践的历史总体之中。因此,德雷福斯的作用并非简单地否定海德格尔——这段论述肯定了海德格尔的突破,同时指出其思想推进所达到的限度。

日常实践作为抵抗

在讨论为《转向》做准备以及新神可能降临时,本书指出,德雷福斯提出,人们可以参与抵抗全面技术动员的实践。这些实践围绕日常物品聚集人们,并暂时使物品及其使用者共同进入一个世界。酒壶或古老的石桥可以成为这种聚集的焦点;家庭聚餐可以调动家庭成员的烹饪与社交技能,并使家庭角色、温情、幽默和忠诚得以展现。在这一论述中,抵抗并非抽象概念——它要从围绕物品展开、并由物品所聚合起来的生活形式构成的具体活动中寻找。

地方性抵抗的局限

本书质疑这些地方性的聚集能否可靠地置身于技术动员之外。严格按照海德格尔的观点,这类实践反而可能预先被纳入技术动员的顺畅运作之中。例如,超验冥想课程可能被利用来提高工人的效率。问题不在于酒壶、桥梁或家庭聚餐毫无意义,而在于有意义的实践也可能与它们本应抵抗的体系相容。因此,德雷福斯的论述成为进一步追问的出发点——地方性世界究竟能构成真正的对抗,还是仅仅提供一种更具个人色彩的适应方式?

留待探讨的问题

本书在讨论海德格尔时,将地方性聚集的前景与另外两种可能性并置——全面参与技术动员,以及通过泰然任之退出公共流通。这些可能性是本书对海德格尔的阐释,并非归于德雷福斯的立场。它们之间的对照凸显了德雷福斯的主张所面临的难题——如果日常实践可能被吸纳,那么单凭退回熟悉的活动,并不能保证抵抗。德雷福斯在书中的简短出现,因而引出一场更广泛的争论——共享的地方性世界能否打断技术权力,抑或这种权力早已将人们寄望于借以逃离它的实践纳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