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格玛·伯格曼
视差之见这里呈现的英格玛·伯格曼,并非通过传记情节,而是通过对其影片的批判性解读以及他对艺术失败的论述。他关于自我模仿的评论,使《秋日奏鸣曲》成为一部体现创作者自身处境的作品;与此同时,《假面》和《沉默》则展现了男孩与女性性本身之间令人不安的相遇。这些案例共同表明,伯格曼的电影既具有反思性,也为意象与身份得以辨识的形式所困扰。
艺术的自我模仿
伯格曼钦佩费德里科·费里尼和安德烈·塔可夫斯基,但他指出,两人在职业生涯晚期都开始拍摄风格鲜明、足以让人认出是出自他们既有手法的影片。他将这种反身性的重复与自己拍摄《秋日奏鸣曲》时的失败联系起来——在他看来,这部影片仿佛是一部由伯格曼拍摄的伯格曼作品。问题不只在于影片带有可辨认的个人印记。伯格曼失去了自己与创作素材之间关系的自发性,开始遵循一套公式;他模仿自己,而不再在不刻意调用自身方法的情况下创作。
这一论述将形式上的自我意识与艺术家的心理自觉区分开来。即使伯格曼没有有意识地察觉自己在重复自己,这种重复仍然可能在影片中显现。因此,《秋日奏鸣曲》记录了一个创作者无法充分认识的处境——作品体现了那套公式,创作者却仍未意识到它。艺术失败并非通过明确陈述的意图显现,而是体现为作品中的一种模式。
《假面》中的男孩与银幕
《假面》开篇,一名戴着大眼镜的青春期前男孩凝视着一幅巨大而失焦的女人面孔。图像逐渐转为特写,似乎显现出另一名与第一名女人十分相像的女人。这个场景将男孩置于一块银幕前,银幕调节着他与女性性的相遇——这张脸既是供人审视的图像,也是一种与他相对的幻想性存在。
男孩的外貌和困惑的目光,使这一场景成为本书所阐述的更广泛对照的一部分——无性男孩与性化的女性形象之间的对照。图像并未将这种对照简化为两种稳定身份之间的简单对立。相反,银幕使相遇本身成为中心——男孩面对一幅仿佛从日常现实之外向他逼近的图像,而两个女人之间的相似,又使图像发生转换与重叠。伯格曼的场面调度尤其清晰地展现了主体如何通过界面面对女性形象。
《沉默》与性别化对照
同一个男孩也出现在伯格曼的《沉默》中,影片情节发生于一个没有具体名称、面貌平常的东欧国家。本书将该地弥漫的感官衰败与性腐败气氛解读为现代生活弊病的客观对应物。影片并未指出这是哪个具体国家;这个地方的重要性,在于它为影片对女性性的分裂呈现提供了环境。
两名女人通过各自与性及反思的关系形成对照。其中一人是母亲,被刻画为性化过度的诱惑者;另一人是知识分子,压抑自身的女性性,陷入一轮轮反思,走向自我毁灭。与《假面》并读,这一对照显示,伯格曼的影片反复呈现无性男孩与女性形象之间的相遇,却赋予这种相遇不同形式——《假面》中,男孩面对银幕上一张放大的脸;《沉默》中,两名女人彼此对立的位置则构成了影片对现代生活弊病的叙述。
叙事与批判意义
这些案例在本书的论证中赋予伯格曼双重角色。他关于自我模仿的观察指出,创作者可能陷入自身既有形式的反身性支配;《秋日奏鸣曲》继而成为揭示这种危险的案例。与此同时,《假面》和《沉默》将意象、性别差异与男孩所处位置之间的关系,处理为电影形式的问题,而非对人物的中性描述。
这种并置并未提供一部概括性的传记,也没有完整梳理伯格曼的职业生涯,而是聚焦于其影片使之显现的一组批判性问题——作品如何揭示超出创作者有意识意图的内容;男孩与女人之间看似简单的对照,如何因无性与有性之间的差异而充满张力。伯格曼在此处的重要性,在于影片能够呈现这些张力;而他本人对《秋日奏鸣曲》的论述,则表明艺术形式如何成为自我重复的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