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纳季·久加诺夫

视差之见

根纳季·久加诺夫在书中短暂出现,并非作为传记主人公,而是作为一个揭示性政治范例。作为共产党总统候选人的他,想象苏联怎样才可能得救——斯大林至少再活五年,并完成他的最后一场运动。这一设想浓缩了本书关于革命后秩序内部未曾解决的暴力的论点。本书认为,久加诺夫所渴望的稳定,需要一场清洗;本书既将清洗呈现为政权承诺的解决方案,也将之视为政权构成性背叛的进一步表现。

身份与政治登场

久加诺夫以1996年共产党总统候选人的身份进入讨论。除这一身份外,书中没有提供他的个人经历或竞选情况;本书关注的是归于他的政治梦想,以及这一梦想揭示的十月革命遗产。他是一个简明的例子,展现了后来有人试图想象如何使苏联事业臻于完整。

对完成斯大林主义事业的梦想

在这段论述中,久加诺夫设想,如果斯大林至少再活五年,苏联的结局便会很好。斯大林本会完成一项事业,将消灭世界主义与俄罗斯国家同东正教会的和解结合起来。本书对这一想象中的终点作了更为严峻的解读——要实现这一终点,就必须实施斯大林计划中的反犹大清洗。

因此,这种人们所期盼的和解并未被呈现为简单地回归社会和谐。实现它所提议的手段,是进一步排斥与国家暴力。久加诺夫的反事实设想让一个稳定的政治秩序看似可以实现,但实现它的条件,是加剧已经内置于该秩序之中的强制。结束动荡的希望与清洗的延续紧密相连。

大清洗与革命背叛

本书将这一政治愿望置于对斯大林主义大清洗的论述中。针对党内高层的大清洗,借助了一项具有特殊历史分量的指控——新晋官僚特权阶层的成员被视为有罪,因为他们背叛了革命。在这一解读中,恐怖统治并非只是抹去革命的过去。政权通过任意逮捕与杀戮一再重演自身的背叛,而这些暴行威胁到那些体现其稳定等级制度的官员。

因此,大清洗被描述为遭背叛的革命遗产得以留存并继续萦绕政权的形式。久加诺夫想象中成功完成的最后一场大清洗,指向一种摆脱这一张力的幻想——如果这场运动得以完成,新秩序或许终于能够稳定下来。然而,完成大清洗并不能消除催生其必要性的暴力与背叛,只会让二者延续下去。

历史背景与意义

本书的整体历史论述不赞成将斯大林主义视为十月革命的偶然偏离,也不将其视为共产主义事业自始便具极权主义性质的证明。本书转而要求读者同时把握革命的解放潜能及其在历史上的斯大林主义结局所具有的必然性。在这一框架中,久加诺夫的梦想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表达了这样一种愿望——通过想象以更为彻底的斯大林主义方式解决革命的矛盾,来保存革命遗产。

本书的论述还区分了革命时期的不同转变。1917年至1921年间,紧急状态与剧烈动荡接踵而至;苏联新经济政策时期巩固了国家权力,却没有从根本上改造大部分社会结构。1928年开始的强制集体化与快速工业化,则直接针对这种社会构成——农民作为个体所有者阶级遭到清除,旧知识阶层被取代。这段更广阔的历史凸显了久加诺夫反事实设想的意义。人们追求的稳定,属于这样一种政治进程——改造社会与巩固统治都离不开强制。因此,他的短暂登场让后来者表达了这样一种愿望——斯大林主义秩序本可以解决其革命遗产留下的问题;而本书的分析则揭示了这种解决为何只能重现它承诺要终结的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