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伯特·舒曼
视差之见在本书对《幽默曲》的解读中,罗伯特·舒曼成为一位意识形态理论家。这首钢琴曲中无声的内在旋律,提供了一种模型,说明明确的体系如何由未写出的补充项维系——缺席之物仍能组织听见的、演奏的以及社会所允许的内容。
身份与阐释框架
此处呈现舒曼,并非着眼于传记细节,而是将他视为一位作曲家——他的音乐形式使政治与精神分析问题变得可理解。本书认为,《幽默曲》不只是一首钢琴曲——它的乐谱展演了可听见的音符与未演奏的旋律线之间的关系,使音乐得以呈现支撑显在意识形态的隐藏惯例。
这种解读以体系明确宣称的内容与体系实际运作所凭借的补充性规则之间的差异为核心。舒曼的形式手法为这一差异赋予了精确的形态——缺席的旋律线既不是单纯缺失,也不是作为另一条实际演奏的旋律而暗中发声。它作为一种结构上的必需而存在,人们可以从可听见音符之间的关系推断出它。
《幽默曲》与无声的内在声部
这首作品被描述为一首歌,其声乐旋律线已归于沉默。仍然可听见的,是钢琴伴奏。在书写的乐谱中,舒曼在较高与较低的钢琴声部之间插入了一个内声部,作为第三条旋律线。本书将其解读为歌曲未发声的旋律——它以乐谱符号的形式呈现于眼前,却没有作为声音演奏出来。
两个钢琴声部并不直接彼此映照。为了理解它们之间的联系,听者或演奏者必须在二者之间重构出第三个虚拟的旋律层次。若将这条中间旋律实际演奏出来,就会破坏那两个确实可听见的声部原有的编排。因此,它的地位自相矛盾——理解音乐离不开它,但它若以实体形式出现,反而会破坏它所解释的音乐关系。
本书将这一缺失的联结比作弗洛伊德《一个孩子正在挨打》中的中间场景——它从未进入意识,必须在第一个与最后一个场景之间重构出来。两种情形中,缺席的要素都不是添加在原本完整序列之上的可有可无的修饰;它的缺席参与构成了序列呈现出来的样貌。
当缺席本身也消失
舒曼通过重复进一步强化了这一手法。同一片段稍后的部分重复了两个钢琴声部,但这一次,乐谱没有写出内声部。需要演奏的音符与前面的音符相同,可记谱已不再标出它们之间那条缺席的旋律。如今消失的,是消失本身的标记。
因此,重复的段落虽然可听见的音符没有改变,却发生了变化。演奏者面对的仍是同一组正面的材料,但它与缺失之间的关系已经改变——乐谱不再标示那条先前使两个声部得以被理解为一个整体的虚拟旋律线。本书将此描述为剥夺音符构成性的缺失。舒曼的自我指涉使缺席——不仅是缺失的旋律,而且是其书写痕迹的缺席——成为作品结构的一部分。
因此,钢琴家的任务既是技术性的,也是阐释性的。必须演奏实际存在的音符,使听者能够辨认出无声虚拟音符的回响,包括乐谱不再标示它们之处。音乐的意义取决于人们是否留意未曾发声之物;而在后面的段落中,还取决于人们是否留意那些甚至不再被表现为缺席之物的内容。
从音乐形式到意识形态
这一分析构成了本书关于音乐演奏与意识形态实践之间类比的基础。明确的意识形态文本或公共规范,可能由一系列未曾演奏的淫秽补充项所维系——未说出口的训令与禁令,告诉主体官方规则实际上应当如何遵守,或不应如何遵守。正如《幽默曲》中可听见的钢琴声部,公共教义若没有支撑它的缺失层次,也无法解释自身如何运作。
社会主义民主的例子使这一类比更加鲜明。它公开宣示的理想,可以与一些隐含指示并存;这些指示规定哪些规范不必当真,以及哪些禁令应当遵守却不可明言。异议者可以通过照字面落实官方意识形态来挑战这一安排——他们实践其公开宣示的民主原则,而不是服从为这些原则附加限定的未写明阴影。随后,党的官僚暗示体系实际上如何运作,这暴露了宣示的路线与其实践性补充项之间的裂隙。
在这一论证中,舒曼的重要性在于,他使这一裂隙作为一种形式关系变得可感知,而不只是公共主张与私人行为之间的差异。《幽默曲》训练人们留意伴奏,以及伴奏既需要又排除的虚拟声部。因此,这份乐谱呈现了意识形态批判的一种图景——人们不必只是替换明确文本,也可以介入支配文本如何发挥作用的隐藏补充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