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拉·菲茨帕特里克
视差之见谢拉·菲茨帕特里克被呈现为一位历史学家,她的阐释将二十世纪二十年代末至三十年代的社会转型置于理解十月革命与斯大林主义的核心位置。她的论述并未把集体化和快速工业化视为偏离革命进程,而是将其解读为革命内在动力的一部分。论述也赋予大清洗一种矛盾的历史作用——它既中断了革命转型,也将其尚未解决的张力保留在政权之中。
革命与热月反动问题
菲茨帕特里克的年代划分,将1917年之后动荡不定的岁月与随后的决定性转型区分开来。1917年至1921年间艰难却充满热忱的时期,使社会处于紧急状态;随后,新经济政策巩固了苏维埃国家权力,同时使社会结构的大部分仍然保持原样。按照这一论述,革命进程并未随着国家早期巩固而真正结束。只有到了1937年,大清洗受到遏制、党内官僚等级稳定为一个新阶级之时,革命进程才迎来决定性的终结。
这一分期改变了热月反动的含义。书中所呈现的真正热月反动,并非仅仅是从革命目标上的退却,而是为了避免党遭到彻底毁灭、大清洗被中途截断且一个稳定的统治阶层由此浮现的时刻。其结果是,制度稳定与尚未完全消退的革命遗产之间形成了张力。按照这一论述,反复发生的大清洗正是这种受到压抑的遗产继续萦绕斯大林主义秩序的形式。
重塑社会机体
菲茨帕特里克认为,始于1928年的攻势直接针对社会构成。集体化旨在消灭作为个体土地所有者阶级的农民,而旧知识阶层——教师、医生、科学家、工程师和技术人员——则被一批新知识分子取代。这一计划超越了政治领导层的更替——它试图创造一种不同的社会机体,并由此建立一个新的国家、新的知识阶层和新的法律体系。
这一论述兼顾了转型的暴力性质与其革命抱负的严肃性。1929年之后的岁月令人恐怖,然而推动这一切的力量,却被描述为一种真诚而热烈、旨在实现彻底变革的意志。这种结合对本书的阐释至关重要——这一转型既不能被简化为行政现代化,也不能仅仅被说成是强加于一个原本未变社会之上的背叛。它改变了新秩序赖以建立的社会关系。
莫斯科作为变化的尺度
菲茨帕特里克将莫斯科两次归来时的情形加以比较,使剧变的规模变得具体可见。一位1914年离开的流亡者若在1924年归来,仍会认出这座城市——商店、办公室、剧院,以及大多数情况下的掌权者,依然熟悉。若同一位观察者在又过了十年后的1934年归来,他便再也认不出这座城市,因为社会生活的肌理已发生了极其彻底的变化。
这种对比为历史论点提供了一个可见的尺度。离开后的第一个十年带来了政治紧急状态,继而是巩固,但日常社会结构尚未被彻底重塑。1928年开始的转型,使后来的城市变得陌生,而单靠政治变迁无法解释这种陌生感。因此,莫斯科成为一个实例,使人得以把握菲茨帕特里克关于俄罗斯社会构成已经改变的主张。
斯大林主义处于革命轨迹之中
本书将菲茨帕特里克的论述置于一项更广泛的论争之中,探讨革命能量如何被重新导向。它既反对把斯大林主义视为偏离一个原本完整的共产主义事业的偶然变故,也反对认为这一事业自始便具有内在的极权主义性质。按照书中的表述,任务在于承认十月革命的解放潜能,同时直面其斯大林主义结局在历史上的必然性。菲茨帕特里克的分期支持了这一双重强调——它将决定性的断裂定位于1928—1937年的转型及其最终稳定化,而不是革命的开端。
在同一讨论中,本书转而谈到艾萨克·多伊彻关于强制工业化与集体化的论述。多伊彻的说法是,一股无法扩展到苏联之外的革命力量转而向内,并以暴力重塑苏联社会——集体化和工业化取代了革命的扩散,而消灭富农则取代了在国外推翻资产阶级统治。这是与菲茨帕特里克相关的另一种阐释,并非归于她的主张。两种论述共同将斯大林主义转型描绘为革命力量向内转向的过程——它重塑了社会,同时又使革命尚未解决的矛盾嵌入政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