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克·拉康
视差之见此处对雅克·拉康的呈现,不是通过传记或个人情节,而是借助一系列理论转向,说明分裂如何内在于对象、主体与社会秩序之中。他的概念将视差中不断变化的视点与欲望之因客体联系起来,区分欲望与驱力,并揭示象征权威如何既能组织社会生活,又无法为其提供保证。在这些论述中,关键并非表象背后某种隐秘、自足的真理,而是那种使表象、依恋与系统得以存在的构成性裂隙。
身份与理论方法
雅克·拉康的思想在此作为一种重新勾画熟悉哲学区分的方法进入讨论。主体视角的转变,并未被视为对一个不变对象所造成的纯粹主观扭曲。以黑格尔式中介为参照,论述认为,认识者位置的变化也标示着其所遭遇的对象发生了变化。感知主体本已卷入显现之物——对象带有一个盲点,仿佛从那里将主体自身的凝视返还给主体。因此,知识无法与已知之物的结构截然分开。
这种方法游走于精神分析与哲学之间,却不把一方化约为另一方。论述将拉康的概念与黑格尔、康德和弗洛伊德联系起来,并借此考察政治话语、资本主义、伦理牺牲与社会制度。其反复采用的方法,是追问一个系统无法充分再现什么、会产生何种剩余或障碍,以及这一界限如何在系统内部发挥作用,而非留在系统之外。在这幅思想肖像中,拉康的重要性在于使裂隙具有解释力——它不只是有待修补的缺陷,而是欲望与社会意义赖以组织的条件。
视差与欲望之因客体
视差指的是观察者位置改变、获得新的视线时,对象看似发生的位移。拉康对这一熟悉现象所作的理论阐释,使这种变化不再只是不同视点之间的差异。由于主体与对象都经由中介,视角的改变显露出对象自身已在运作的分裂。变化的不只是观察者如何观看;对象自身的显现,也取决于它能够从何种位置被看见。
欲望之因客体为这一结构提供了一种尤为集中的形式。一个普通对象可以成为主体投注力比多的焦点,而其性质并无任何可辨认的变化。论述将这种转变归因于某种不可测度的元素,它无法被单独划定为诸多特征中的一项。因此,欲望之因客体仿佛一种先验对象——它指向对象已呈现特质之外的未知内核,但只有从特定视角才能被感知。它是纯粹的视差对象,因为其轮廓随主体而变化,其存在也只有在场景的特定安排中才能辨认。
这一论述也阐明,为什么欲望之因客体不能被视为欲望试图占有的简单、实在之物。它的力量在于——一个对象能够超出其可观察的性质,却不因此获得稳定且可命名的本质。普通对象与被欲望投注的对象之间的裂隙,并非通过发现某种隐秘性质而得以弥合。相反,欲望围绕着那个对象似乎包含、却无法定位的元素形成。
欲望、驱力与重复
雅克-阿兰·米勒对缺失与洞的区分,为进一步区分欲望与驱力提供了另一种方式。缺失描述既定空间内部的空缺;洞则标示空间秩序本身更根本的崩解。欲望植根于构成性缺失,而驱力则围绕存在秩序中的一个洞运转。它的运动并非沿最短路径径直趋向某个终极对象,而是循着曲线,绕着裂隙返回,仿佛循环本身就是它的运作方式。
随后,论述借助欲望之因客体的两种不同功能,对米勒的表述作出限定。作为欲望之因,这一对象原本已失去,仿佛与自身的失去重合。它想象中的各种形式替代着一个欲望无法填补的空洞。然而,作为驱力的对象时,对象与失去之间的关系便发生了变化——驱力并非简单地越过特定对象,通向某种终极缺席。它的基本模式是依附于一个特定对象,并反复围绕它循环。使驱力保持运转的,是对象的持续存在,而非对象消失于普遍的缺失之中。
这种区分赋予驱力一种死亡维度,却不把它定义为一种力图趋向终极之物的普遍力量。驱力被描述为对本能的制动,是一种停滞状态,在其中力比多仍被束缚于某个特定对象。因此,它的重复可以持续下去,既不获解决,也不朝向终极满足取得进展。这一区别十分重要,因为它避免将对象仅仅视为抽象空洞的暂时伪装——循环对这个对象的依附,本身就是结构的一部分。
牺牲、异化与分离
拉康关于弃绝的论述,通过克尔凯郭尔的无限弃绝观念与弗洛伊德的自我关联的弃绝概念展开。牺牲始于对某一事业的献身,而这一事业被视为比生命更有价值。然而,主体并非只是在服务于事业的过程中失去财产、幸福、荣誉或财富。更深层的逆转在于,牺牲最终导致事业本身的丧失。当主体为它献出一切之后,才发现组织这场牺牲的对象也已被舍弃。
论述将这一逆转与随后发生的分离运动区分开来。事业的丧失首先发生在异化之中——恰恰因为主体所献身的对象消失,主体的献身反而加倍。相比之下,分离标志着主体离开象征秩序、转向其亲密的剩余。这个过程被描述为从大他者转向小他者,从象征秩序转向其自身内在而外在的核心或污迹。因此,牺牲并不会带来稳固的权威或彻底复原的主体。它通过象征框架自身要求所造成的丧失,暴露出这一框架的不稳定性。
这一差异也影响了对伦理欲望与越界的讨论。拉康对康德与萨德侯爵之间关系的探讨,并未被视为越界的尘埃落定式胜利,而是一个尚未解决的问题——如何区分拒绝对欲望妥协的伦理行动,与主体沉浸于压倒性的享乐之中。提出的澄清是,在象征秩序之外并不存在某种实体性的享乐之物。享乐产生于与该秩序内部缺失的关系,而非通往秩序之外完整、原初满足的途径。伦理问题之所以仍然棘手,恰恰是因为与日常约束的戏剧性决裂本身,并不能证明这种决裂就是一种伦理行动。
话语、制度与分析家
拉康的四种话语框架被用于把精神分析与现代社会组织联系起来。论述的一个脉络指出,大学话语的内在张力通过两种形式显现——生政治管理与资本主义的自我革命化。前者见于有关总体管理、工具理性、技术统治与官僚控制的论述;后者指一种由剩余价值的持续生产与重新攫取所推动的社会矩阵。它们并未被呈现为互不相关的历史体系,而是现代社会联结的不同表现。
这一框架还解释了主人话语如何以不止一种方式遭到削弱。对主人的权威产生怀疑,可能转而让位于专家的直接统治,由专家的知识提供合法性。另一种可能是,持续质疑与过剩被吸纳进系统自身的再生产之中。在后一种安排下,扰乱不再必然处于其所挑战的秩序之外——资本主义动力能够把持续的自我革命化纳入内部,作为一种驱动机制。相比之下,分析家话语与革命性的解放变革可能性相关联。
论述将欲望之因客体与超我要求享乐的命令联系起来,指出当它占据主人能指的位置时,命令与对象之间的短路有助于维持恶性循环。因此,要打破这一循环,就必须将主人能指与欲望之因客体分开,而不能把对象视为命令的简单工具。这一分析将当代社会联结的运作方式描述为倒错——享乐与权威可能结合起来,使主体陷入享乐要求之中。
拉康对分析家的看法发生变化,尤其清楚地显示了这种分离的利害关系。在较早的构想中,分析家充当大他者的代表,阻碍想象界中的误认,并引导主体在象征交换中找到一个位置。在后来的构想中,分析家占据欲望之因客体的位置,代表大他者的不一致性——象征秩序无法保证主体的身份。这一变化被视为拉康对自身理论的一种自我批判形式。分析家不再代表一个能够确定身份的完整权威;分析家的位置暴露了这种保证的失败。
对象、意识形态与未封闭的剩余
奥德拉德克是一个文学形象,用以呈现无法纳入日常用途或世代循环的过剩。它的不朽、缺乏目标导向的活动,以及在通常时间界限之外的持续存在,被解读为一种不服务于任何功用的享乐的化身。同一模式以不同形式出现——一种在罪行尚不明确时便施加罪责的法律、一处既无法愈合也不容人死去的伤口、非理性官僚制度,以及奥德拉德克这类局部客体。这些都是恶性无限的图像——解决永不来临,过程只是不停延续。
论述还借助音乐演奏阐明意识形态未言明的维度。明确的规范与实践,由一系列未被奏出的虚拟音符所支撑——这些隐含的命令与禁令,决定了公共规则在现实生活中究竟如何被践行。在现实存在的社会主义时期,社会主义民主的公共语言,与未曾写下的指示并存;这些指示规定哪些规范不应被当真,哪些禁令仍未得到承认。因此,异议者可以通过比制度本身更认真地对待明文意识形态、拒绝遵循其沉默的阴影来采取行动。宣示规则与默会补充之间的裂隙,正是通过那些意在掩盖它的实践而显现为政治问题。
反复出现的剩余并非等待揭露的终极隐秘实体。从视差与欲望之因客体,到分析家位置的改变以及意识形态的沉默音符,拉康的概念揭示,一个秩序如何由其无法充分吸纳之物所构成。这一界限可能使主体受困于重复循环,维持制度权力,也可能开启一个位置,使秩序自认完整这一前提受到质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