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nning Mankell
视差之见正如本文所述,亨宁·曼凯尔独特的成就在于,他将富裕的于斯塔德与马普托之间不可弥合的分裂纳入自己的艺术形式。他的瓦兰德系列小说将更广阔世界的贫困置于远处,而他本人的工作与生活则使他直接与莫桑比克相连。曼凯尔的写作并不宣称某一种视角就是另一种视角的真理,以此来消解分歧,而是记录它们之间的不一致,并让彼此为对方投下令人不安的光线。
身份与艺术立场
曼凯尔被介绍为一位犯罪小说作家,其描写库尔特·瓦兰德督察的小说大多以瑞典南部城镇于斯塔德为背景。本文也指出,他是一位在莫桑比克首都马普托工作的剧作家和导演,在那里经营一座小剧院,并创作由当地演员演出的戏剧。他还写过以莫桑比克绝望处境为背景的非侦探小说。这些创作脉络必须合在一起理解——于斯塔德与马普托并非仅仅是他书目中的两个背景,而是两种彼此关联、却无法彼此通约的不同视角。
评论将曼凯尔称为视差之见领域中独树一帜的艺术家。这个术语指的是一种视角分裂,无法通过找到凌驾于双方之上的中立语言来解决。于斯塔德代表一个富裕的世界;马普托则展现贫困与艰难处境,而以于斯塔德为中心的犯罪故事通常只让这些处境停留在眼前行动的边缘。曼凯尔的成就不在于抹去这种距离,而在于持续关注它,并关注双方如何同属一个更广阔的世界。
瓦兰德系列小说与遥远的他者
曼凯尔的大多数警探小说都遵循一种反复出现的结构。简短的序幕发生在一个贫穷的第三世界国家;随后,小说主体转到于斯塔德,讲述瓦兰德的故事。在这种安排中,更广阔的世界进入叙事,却仍留在背景之中,成为一个遥远的起因,而不是调查的主要场景。它的存在之所以重要,恰恰是因为故事没有简单地让它消失——序幕标示出一种关联,而随后的于斯塔德中心叙事无法将这种关联充分纳入自身。
这种结构赋予小说超越警探情节的政治维度。世界历史中的他者被写入瓦兰德系列故事,却通常仍被置于一定距离之外。这种距离是形式的一部分,并不证明两个世界彼此无关。相反,这些小说呈现出在同一稳定框架内共同表现两个世界的困难——一场地方调查可以在于斯塔德展开,但它更广阔的历史背景并不会因此变得完全在场或容易理解。
里加例外
第二部瓦兰德小说《里加的狗》打破了这一模式。于斯塔德附近海岸发现两名俄罗斯人的尸体后,瓦兰德调查他们的死因,并前往拉脱维亚。在那里,他卷入围绕国家独立和苏联解体展开的动荡。小说让这位侦探进入更广阔的历史故事,而其他作品通常将这一故事留在远处。
本文的评价认为,这种跨越并不成功——小说被形容为刻意造作且矫饰。瓦兰德还遇见了利耶帕·拜巴,她是一位正直的拉脱维亚警察调查员的遗孀,后来成为他的短暂恋人。本文对这条副线的尖锐处理,与其对小说试图让瓦兰德进入时代核心事件的批评并置。这一例外并未令人信服地综合地方犯罪小说与拉脱维亚历史的动荡;在这种解读中,它揭示了抹平两者距离所带来的张力。
同一星丛中的于斯塔德与马普托
瑞典富裕城镇与莫桑比克首都之间的对比,也使任何一方都无法成为另一方简单明了的道德答案。若只关注第一世界的晚期资本主义异化、商品化、生态危机、种族主义与不宽容,与第三世界的贫困、饥饿和暴力相较,可能显得愤世嫉俗。但以第一世界的问题相较之下微不足道为由将其斥为琐碎,同样站不住脚。只关注别处所谓的真正问题,可能成为逃避自身社会对抗的一种方式。
曼凯尔的艺术与工作生活体现了这种未获安顿的关系——他往返于于斯塔德与马普托之间,同时承认不存在能够将一方转译为另一方的共同尺度。与此同时,两种视角又同属一个整体星丛。因此,他的方法是反复转换立场,在每一方寻找另一世界的回声,却不宣称任何一方能够提供最终解释。分裂仍未解决,但它并非空洞无物——保留这种分裂,使他的作品能够记录人们据以理解当代世界的那些不平等却彼此关联的视角。
叙事意义
曼凯尔的意义在于让距离本身变得清晰可见。在瓦兰德系列的叙事模式中,贫穷国家的序幕与随后返回于斯塔德的情节,共同建立了背景与叙事中心之间的分隔。《里加的狗》检验了直接跨越这一分隔会发生什么;依照本文的评价,它的失败凸显了轻易合并两者的局限。与此同时,马普托并非仅仅是虚构作品中一个遥远的参照——曼凯尔在此从事的剧场工作,以及以莫桑比克为背景的小说,都将这一视角纳入他更广泛的艺术实践。
由此形成的艺术形式,并未提供一种中立立场,让人可以从中调和于斯塔德与马普托之间的差异。它坚持认为两种视角都重要、都属于同一个世界,而且任何一种都不能被简单地转译为另一种。本文将记录这种不可弥合的差异,视为曼凯尔的核心艺术成就,也是他洞察世界整体格局的源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