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rton Densher

Merton Densher是一名潜在的遗产受益人，也是情人；在小说最后的清算中，他表面上的道德拒绝成了逃避责任的另一种方式。他不能径直拿走Milly Theale的钱并与Kate Croy结婚，但他的拒绝也并未使他在伦理上无辜——关键问题在于他知道什么、他认为Kate知道什么，以及他如何试图把逃避转化为美德。小说将他描绘成一个受到Milly牺牲考验、又因Kate拒绝接受他的试探条件而暴露无遗的人。

身份与伦理困境

Densher处在情节中一个复杂的核心位置——Milly既是情节围绕的对象，也是得知计划后拥有自身力量的行动者。他和Kate因两人的计划而联系在一起，而Densher表现出的对Milly的爱，也与她的财产前景纠缠不清。小说施加的道德压力，并不只在于他是否接受钱财；当他掌握的事实使这笔交易不可能再被视为无辜安排时，压力落在他如何应对——他能否面对Milly明白他与Kate之间的关系，也明白她的遗赠是在回应一个她看得一清二楚的处境。

Milly的回应并不是简单破坏两人的计划，以此揭露或惩罚他们。她把自己的财产留给Densher；这个举动看似无私，却也令人深感不安——恰恰是这份慷慨，使他和Kate在接受遗赠并照旧行事时面临难以回避的伦理困境。因此，这份遗赠并未解决Densher的困境，反而让他更难逃避对自身行为的追问，因为接受这笔钱，就意味着接受一份赠与，而赠与者知道他与Kate之间曾有怎样的关系。

信封与试探

Milly去世后，Densher收到她在纽约的律师寄来的一个厚信封，里面装着她大部分财产的遗赠。他把信封原封不动地寄给Kate。这个实际举动成了试探的工具——他希望她不要拆开信封，这样他们便不仅可以拒绝钱财，也可以拒绝知道信封里是什么。他想要的安排不只是拒绝继承，而是一种心照不宣的无知契约；他们借此回避对这份赠与作出明确决定，从而维持彼此的关系。

这个试探虚伪之处在于，Densher想把逃避伪装成伦理选择。他不希望Kate接受Milly的钱，却也不希望她以一个明确无误的举动拒绝这笔钱，因为那会迫使两人公开面对问题。他只希望她同意自己不去触碰信封。这一区别——正式采取行动，与被动同意让事情什么也不发生之间的区别——至关重要——他偏好的结果能让他们把逃避当作美德，却不必说出自己究竟在逃避什么。

Kate打开了信封。她把信封带进Densher的房间时，他因为她没有原封不动地把信封退还给他而感到失望；这份失望揭示了试探的条件。他说“因此，你完全可以自由决定”，听起来像是在给予自由，但对这一场景的分析指出，事实恰恰相反——他把Kate困在一个由他设定条件的选择之中。她表面上的自由掩盖了他施加的压力——他让她承担起与自己一同拒绝的责任，却不公开选择接受这笔钱或拒绝这笔钱。

Densher知道什么，又在逃避什么

关键在于被双重化的认知——不仅是Densher得知了什么，更是他得知了Milly知道什么。他的位置发生变化，是在他明白Milly早已知道他和Kate的计划之时。就在这一刻，他再也不可能一边与Kate结婚，一边接受Milly的财产——这并不只是因为他发现了一个秘密，而是因为他发现Milly早已知道这个秘密，并且是在知情的情况下采取行动。

在两人的对峙中，Kate问他是不是想逃避一切。Densher回答：“一切。”小说把这视为一句揭示真相的承认——他的举动是想逃离Milly的遗赠造成的困境，而不是通过明确的决定来面对它。他拒绝这笔钱，看起来可能像是一种道德上的成长，但仅有这种表象并不足够。他既想避免自己与这份赠与产生牵连，也想避免作出一个公开而正式的选择，因为那样会让他的立场清楚地显露出来。

他对Milly之死的回应，使这种拒绝更加复杂。Kate认为，他在Milly活着时并不爱她，而是在她死后才开始爱她；那时他明白，她为了他和Kate献出了自己。按照这种解读，Densher拒绝钱财，并不只是为了尊重Milly。他依恋的是她牺牲的形象——她的死亡似乎掩盖并保护了这对伴侣——而他的悲痛也可能变成一种虚假、自我惩罚式的爱。因此，这份赠与与他的拒绝始终纠缠在一起——两者都无法脱离一个事实，那就是Milly知道关于他的真相。

Kate的选择与结局

最后，Densher把一个看似在他本人和钱财之间作选择的方案摆到Kate面前——她可以不要财产而得到他，也可以不要他而得到财产。Kate拒绝这种安排。她并没有从他界定的两个选项中挑选一个，而是同时拒绝不要钱财的Densher，以及没有Densher的钱财。按照小说的解读，这使她成为小说真正的伦理人物——她既放弃这个男人，也放弃这笔财富，不愿同意接受一个由Densher的逃避所安排的选择。

与此同时，Densher试图恢复两人从前的关系，提出立刻与Kate结婚，“像从前那样”。这个提议无法挽回已经发生的一切。Kate离开时明白，两人不可能回到原先的状态；她临别时说“我们再也不可能回到从前”，使结局成为一次决裂，而非和解。Densher的提议与Kate的离去，揭示了渴望逃避后果与在后果之中自由行动之间的区别。他拒绝遗赠，既不能恢复无辜，也不能让这对伴侣重归于好；最终使他的行为所牵涉的伦理问题清晰无遗的，是Kate对他所设条件的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