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克岛会议

杜鲁门

威克岛会议是哈里·S·杜鲁门与道格拉斯·麦克阿瑟首次面对面会晤,也是朝鲜战争初期的一个关键时刻。会议于1950年10月15日举行,当时联合国军正在向北推进,这让总统有机会直接询问战地指挥官。麦克阿瑟信心十足地预言,战事很快就会结束,中国不大可能介入;他的说法让杜鲁门及其顾问安心不少。会议短暂促使两人达成一致,但这种乐观建立在一些很快就被事态推翻的判断之上。

背景与利害关系

仁川登陆之后,麦克阿瑟在华盛顿受到非同寻常的敬仰。但向北推进伴随着两项重大风险——中国介入和冬季来临。周恩来通过外交渠道警告称,如果联合国军越过三八线,中国就会派兵支援朝鲜。美国国务院、五角大楼和白宫的官员大多把这番警告视为虚张声势。

十月的第一个星期结束时,联合国建议“采取一切适当措施,确保整个朝鲜半岛局势稳定”,这项决定被理解为授权继续作战。10月9日,麦克阿瑟命令第八集团军在开城附近越过三八线。次日,杜鲁门宣布将飞往太平洋某处,与麦克阿瑟商讨他所称的朝鲜“最后阶段”。这趟行程让会议既成为军事磋商,也成了一场公开瞩目的事件——两位从未谋面的领导人将在战局仍不明朗之际当面审视彼此。

两人之间的距离既是实际上的,也是政治上的。麦克阿瑟自1937年以来一直身处美国境外;杜鲁门向远东方向所到过的最远地点则是旧金山。总统希望听取熟悉实际情况的指挥官作出的判断,但他也需要明确表示,美国外交政策的目标与执行“完全统一”。因此,这场会晤涉及两个相互关联的问题——麦克阿瑟的乐观评估是否可信,以及总统与指挥官能否为战争展现共同方向。

威克岛会晤

总统一行乘坐三架飞机出行。杜鲁门与幕僚、医生及特勤人员搭乘“独立号”总统专机。第二架飞机载有阿夫里尔·哈里曼、迪安·腊斯克、菲利普·杰赛普、陆军部长佩斯、布拉德利将军及其助手;第三架飞机载着35名记者和摄影师。麦克阿瑟与幕僚、医生及大使约翰·穆乔一同抵达。会议经过安排,受到公众关注,但其核心意义在于两人的私下会面。

杜鲁门的飞机于10月15日星期日上午6时30分降落。麦克阿瑟已经在等候——他前一晚就已抵达,并在杜鲁门到来前半小时到达机场。这一点后来变得重要,因为有一种说法称,麦克阿瑟曾绕机场盘旋,故意让总统等候,以此抢其风头。书中引用的回忆与这种说法相矛盾。杜鲁门抵达前,哈里曼向麦克阿瑟解释,会谈要讨论的是如何在他于仁川取得军事胜利后,确保在朝鲜半岛获得政治胜利。麦克阿瑟乐于向总统陈述自己的看法。杜鲁门的飞机接近时,哈里曼还提醒这位将军,总统曾承担责任,支持仁川行动;麦克阿瑟显然饶有兴趣地听着。

会议持续不到两小时。没有正式议程,麦克阿瑟后来写道,会中没有提出或讨论任何新政策或战争战略。不过,谈话涉及的范围很广。麦克阿瑟说得最多,杜鲁门则一边查看几条手写笔记,一边提问。哈里曼、布拉德利、腊斯克和杰赛普都作了记录。美国国务院速记员维妮斯·安德森在隔壁房间等候,也记下了她能听到的内容,尽管无人指示她这样做。后来,一份综合记录公开发表。会后不到一周,麦克阿瑟就收到了一份副本;尽管他后来声称自己因记录公开而感到受冒犯,当时却既未表示惊讶或不快,也没有提出修改意见。

预测与保证

麦克阿瑟报告称,局势已得到控制。他预计所谓的“正式抵抗”将在感恩节前结束,平壤会在一周内陷落,第八集团军则会在圣诞节前回到日本。他预计联合国会在新年初举行选举,美国军队随后不久便会撤离。他还否定了占领能够提供长久解决方案的看法,说:“军事占领毫无所得。所有占领最终都会失败。”杜鲁门点头表示赞同。

总统首先关心的是将冲突限制在有限范围内。他询问中国或苏联介入的可能性。麦克阿瑟回答:“可能性极小。”他认为,如果中国在第一个或第二个月介入,结果就会截然不同。他估计中国在满洲有30万军队,其中或许有10万至12.5万人部署在鸭绿江附近,但没有空军。他预言,如果中国军队向平壤推进,以朝鲜半岛为基地的美国空军将使其遭受毁灭性损失。他区分了苏联带来的危险——他说,俄罗斯在西伯利亚拥有空军,可以投入一千架飞机。中国地面部队与苏联空军相结合或许会构成问题,但他怀疑两国能够协调空中支援与地面行动。

这位将军还称赞了华盛顿方面给予他的支持,宣称:“在战争史上,没有任何指挥官像我这样得到华盛顿各机构如此全面而充分的支持。”他从容自信的陈述给与会者留下了深刻印象。查理·墨菲后来回忆说,他是“我听过的最有说服力的人”;弗兰克·佩斯称他“确实是军事天才”。对杜鲁门而言,在战争扩大的风险成为决策核心之际,这场会议提供了来自一线的安慰。

后续影响与意义

会晤在如释重负的气氛中结束。麦克阿瑟兴致高昂地离开,在旧金山听到总统的演说后,还向杜鲁门发去一则热情的消息。在威克岛,两人此前的相互不信任似乎并未左右这次会面。会议仿佛仅仅因为两人终于见面、直接交谈,并且离开时怀有共同目标感,就已取得成功。麦克阿瑟临别时对记者说的话与他的预测一致:“到平壤来吧。用不了多久了。”

杜鲁门离开时也相信,自己选择的路线得到了证明。他6月30日决定派遣美军抵抗侵略,并将这场军事行动交由联合国主持,看起来是正确的。共产主义势力的推进已被击退;战争似乎即将获胜;更大范围冲突的危险似乎正在消退。他可以把朝鲜半岛战场与杜鲁门主义、马歇尔计划、柏林封锁与空运以及北大西洋公约组织并列,视为自己总统任期的一项重大成就。这份信心使会议成为总统与指挥官关系的一个高点,也与随后发生的冲突形成鲜明对照。

会议中的核心预测最终被证明有误。中国军队参战,战事也没有在感恩节前结束。迪安·腊斯克后来直言不讳地承认错误:“在这件事上,麦克阿瑟和我们其他人都错了。”因此,这场会议的重要性不在于它决定了战争的走向,而在于它展现了看似合理的保证、仁川行动近期的成功,以及文官与军方领导人表面上的一致,如何交织在一起,使危险的不确定局面看起来仿佛已经基本解决。这场私人会面短暂地拉近了杜鲁门与麦克阿瑟,却无法让他们对风险的判断变得正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