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鲁门解除麦克阿瑟职务

杜鲁门

杜鲁门免去麦克阿瑟的指挥职务,是朝鲜战争期间围绕美国军事政策由谁掌控的一场标志性冲突。麦克阿瑟公开挑战扩大冲突所受的限制,迫使杜鲁门在一位承诺取得胜利、深受欢迎的将军与总统制定政策的权威之间作出选择。1951年4月11日,杜鲁门签署命令,最终作出这一决定;其直接后果是全国范围内爆发了他未曾预料到的强烈抗议。

起因与利害关系

这场冲突涉及一项杜鲁门在朝鲜战争之前很久便已阐明的原则。1942年,军事合同迅速增加之际,他担心将军和海军上将对工业和农业的影响力日益增大。在秋季播出的《时代进行曲》节目中,他称文官控制是当时最重要的问题,并警告说,这可能影响国家战后的政治和经济秩序。在他看来,军事领导人有责任指挥作战,并明确说明作战所需条件;国家政策的大方向则应由其他方面决定。他后来与麦克阿瑟的冲突,使这一制度界限变得迫切而具有重大影响。

争端围绕战争范围发展到顶点。麦克阿瑟想要公开采取主动,并于3月24日上午在朝鲜发表一份面向中国共产党的声明。他嘲讽对方的工业能力,以及其军队在受到限制的情况下对阵联合国军的表现;更严重的是,他威胁要扩大战争。这份声明并非仅仅表达军事评估——它提出了一种与政府所设限制相抵触的外交政策立场。

此前,约瑟夫·W·马丁二世已引发一场相关的公共争议。2月,马丁主张派蒋介石的军队到朝鲜作战,并指责政府抱有失败主义。他把演说稿寄给麦克阿瑟征求意见;麦克阿瑟于3月20日作了回复。由于回复没有保密限制,马丁决定将其公开。这一事件有助于揭示麦克阿瑟的立场与政府政策之间的巨大分歧,也使指挥纪律问题更难与是否应扩大战争的政治争论分开。

高级官员认为,麦克阿瑟的声明是在挑战权威,而不仅仅是对战略有不同意见。迪安·艾奇逊称之为破坏行动和严重抗命;奥马尔·N·布拉德利则称其不可饶恕、无法挽回。杜鲁门本人的判断是,麦克阿瑟无视了不得发表外交政策声明的指示,违抗了身为三军统帅的总统所下达的命令,并藐视联合国政策。依此观点,问题既关乎宪政,也关乎军事——一名指挥官公开宣示了自己的政策。

从训诫到决策

最初的回应并非立即将麦克阿瑟解职。根据艾奇逊的说法,3月24日,杜鲁门在椭圆形办公室与艾奇逊、罗伯特·洛维特和迪安·腊斯克会面时,难以置信,但克制着怒气。艾奇逊和洛维特担心与麦克阿瑟对抗会带来政治后果。国家已厌倦战争,但麦克阿瑟仍享有极高声望,并承诺取得胜利。洛维特担心,解雇麦克阿瑟可能使总统看起来像是在反对胜利本身。杜鲁门选择作出克制的训诫,并口授一份通知,提醒麦克阿瑟遵守12月6日的命令——公开声明须先经华盛顿批准。

这一回应意味着延缓处理,而不是改变根本问题。此事已表明,指挥官的公开言论可能与华盛顿的指示相冲突,而这位将军的声望又使执行纪律在政治上颇为棘手。摆在杜鲁门面前的,并非一位得到全民支持的总统与一位声名狼藉的指挥官之间的抉择。他必须权衡军事指挥链条,以及公众可能如何看待对一位自称追求胜利的人物实施纪律处分。

军事领导层的判断推动了决策。4月8日,参谋长联席会议召开会议,一致认为从军事角度看应解除麦克阿瑟的职务。次日,在布莱尔府邸,艾奇逊、乔治·C·马歇尔、布拉德利和艾夫里尔·哈里曼都支持将其解职。杜鲁门听取每个人的意见;待他们都发言之后,他才表示赞同。随后,他让布拉德利准备必要文件。这一过程很重要——文中既没有把杜鲁门描写成从一开始便只是听从批评麦克阿瑟者的意见,也没有说他独自作出决定;相反,他是在听取一致的军事判断和高级顾问的意见后,才明确表明自己的立场。

杜鲁门后来以指挥官无视总统和联合国指示来解释这场冲突。然而,最初争议爆发时,解职决定尚未公布。最初训诫所体现的克制,以及后来在布莱尔府邸形成的共识,展现了处理过程如何从试图纠正违纪,转变为认定仅靠训诫已无法解决问题。

命令与公布

杜鲁门在一次例行晨会结束时,悄悄把决定告知幕僚。他说,希望他们先听他亲口说明,而不是从报纸上读到;他还补充说,他认为麦克阿瑟本来就想被解雇。这句话伴随着已定下的决定,但正式行动仍须拟好并签署命令。

当天下午3时15分,艾奇逊、马歇尔、布拉德利和哈里曼带着拟好的命令来到椭圆形办公室。杜鲁门审阅后,用一支向威廉·哈塞特借来的钢笔签了字。借笔这一平常细节,与此举的宪政分量并列呈现——总统的权威通过正式拟定的书面命令得到行使,而在此之前,他已咨询负责外交事务和提供军事意见的官员。

白宫安排在4月11日凌晨公布这一决定。总机接线员致电记者家中,告知他们凌晨1时将举行一次特别记者会。在记者室里,乔·肖特分发了油印材料。与此同时,麦克阿瑟在东京午餐时得知自己被召回;他的妻子把一个棕色的通信兵团信封交给了他。因此,华盛顿方面经过精心安排发布消息,而通知也传到了远离椭圆形办公室的指挥官手中;正是在椭圆形办公室里,命令得以签署。

反应与意义

反应之强烈远超杜鲁门的预期。《华盛顿邮报》早版的头条在全国各地乃至世界许多地方引起回响。书中将公众的强烈抗议形容为令人震惊——一位南方参议员称,他所在地区的人几乎陷入歇斯底里,而他自己也几乎同样激动。国会山上许多人和数百万美国人的反应也同样强烈。杜鲁门预料会有风暴,但无论是他还是其他任何人,都无法事先估量风暴最终会有多大。

这场反弹揭示了在一位享有非凡公众声望的指挥官面前维护文官权威所付出的政治代价。麦克阿瑟对胜利的承诺,使一些旁观者觉得,批评他无异于反对赢得战争。尽管如此,杜鲁门仍将问题视为军事权威应归于何处。他解除麦克阿瑟的职务,常被描述为他最勇敢的总统决策之一;用杜鲁门自己的话说,为了确保军事控制权留在椭圆形办公室,这件事非做不可。

因此,这一事件汇集了两种无法混为一谈的判断。麦克阿瑟的言论引发了关于军事政策和朝鲜战争范围限制的争端;他的抗命则引出了另一个问题——指挥官能否公开无视总统指示。杜鲁门最初的训诫体现了对抗一位声名显赫的将军所带来的风险,而最终签署的命令则确认,声望并不能使他获得界定外交政策的权力。公众的喧嚣并未抹去其中的原则问题,反而显示,当国民对胜利的期待寄托在被解除职务的指挥官身上时,维护这一原则会有多么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