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世界大战

杜鲁门

第一次世界大战既是一场改变世界的冲突,也是哈里·S·杜鲁门人生中的转折点——他本可能置身战事之外,却选择投身其中;而那场未竟的和平,后来成为他政治思考中持久的衡量尺度。他的人生道路从密苏里州格兰德维尤的家庭农场通向法国的炮兵指挥岗位,在那里,战斗的规模与现代化程度考验了促使他服役的理想。许多年后,他以这场战争为例,主张美国逃避国际责任助长了第二场灾难的发生。

一场欧洲战争波及一位意想不到的新兵

1914年8月的第一周,大约六万名德国士兵在列日越境进入比利时。到9月,德军已横扫比利时并进入法国,推进至马恩河一带,法国军队在那里展开抵抗。对于远离前线的人来说,包括通过报纸关注事态的农民在内,这场冲突威胁的不只是眼前的安全或财产,也动摇了人们熟悉的世界认知方式。战争的规模及其后果一再让人联想到自然灾害,超出了普通人的预料。

军事现实使旧有的战斗观念越来越不合时宜。机枪、自动步枪、密集炮火、毒气、喷火器、飞机和坦克改变了战争的性质。1916年,绵延约350英里的西线从北海延伸至瑞士边境,伤亡约达两百万,而战线几乎没有移动。索姆河战役持续四个月,德军损失超过美国内战四年间阵亡的士兵总数。巨大的人员代价与有限的战线推进之间的落差,构成美国介入战争时阴郁的背景。

对杜鲁门而言,这场战争完全可能只是遥远的新闻。1917年春,他33岁,超过《1917年选择性兵役法》规定的年龄上限已有两年。他离开国民警卫队将近六年,视力远低于服役要求,而且是母亲和妹妹唯一的供养者。作为农民,他也被认为应出于爱国责任留在土地上。伍德罗·威尔逊总统曾主张,全国农民应对战争的命运,进而对国家和世界的命运负责。

尽管如此,杜鲁门还是选择服役,几乎从威尔逊于1917年4月请求国会宣战时起便已如此。这是他自己的决定,也成为人生的转折点。他离开农场,并把照料母亲的责任交给妹妹玛丽·简·杜鲁门。后来,她简洁地概括了家人的坚持,但这种安排也限制了她自己的前途——28岁的她未婚,仍住在格兰德维尤,承担起自父亲去世以来一直压在杜鲁门心头的忧虑。他后来承认,自己的离去给母亲和妹妹带来了打击;他尤其深切地体会到玛丽·简所付出的代价。

他对参战原因的解释融合了责任、自我检验和理想主义。他不喜欢枪支,从未打过仗,也从未为任何事情冒过生命危险;但他仍相信这项工作必须有人去做,自己不能当逃避责任的人。他认为服兵役会使自己成长为真正的男子汉,预期美军参战后战争很快就会结束,也觉得美国欠法国一笔人情债,因为拉斐特曾帮助美国。他受到威尔逊讲话的鼓舞,也被跨越大洋投身崇高事业的前景所打动。这些动机并未减轻他留下的家庭负担,却使他的选择不只是是否符合服役资格的问题——他参战,是因为相信参与其中是个人应尽的义务。

从密苏里炮兵到马恩河

1917年春,杜鲁门协助组建了一支新的密苏里炮兵连。后来,标志着他转变的官方影像和记录呈现了他战时的身份——一张美国远征军身份证显示,新近获任命的哈里·S·杜鲁门上尉没有戴眼镜,头发按军规剪短;一张照片则让他与其他炮兵军官一同出现在法国某地。他随身携带的贝丝·华莱士肖像上,写着她希望照片能保佑他平安回家。这些物件将他的军旅生涯与他留在密苏里的亲人和生活联系在一起。

到1918年春,杜鲁门上尉身在蒙蒂尼-叙尔-奥布,西线德军的兵力优势已显而易见。当务之急是美国军队能否及时以足够兵力抵达前线,影响战争结局。6月,德军再次抵达马恩河畔,进入巴黎的炮火射程之内。法国、意大利和英国警告威尔逊,除非美军迅速抵达,否则战争可能失败。尽管约翰·J·潘兴坚持美军只能作为一支独立部队参战,但危急局势促使超过25万名美国士兵抵达前线,在费迪南·福煦元帅麾下支援法国军队。

美军在蒂耶里堡和贝洛森林作战。7月15日,德国发动又一次以巴黎为目标的大规模攻势,即第二次马恩河战役。52个德国师面对34个协约国师,其中9个是美国师。7月15日至18日的三天之内,力量对比发生了变化。埃里希·鲁登道夫后来称美国人的到场起了决定性作用,并描述了局势如何从确信协约国将寻求和平,转变为认识到战争已经失败。书中的叙述并未把战局转折仅仅视为前线形势变化——它也说明,美军抵达如何迅速改变战略前景。

1918年9月26日开始的炮火攻势,从另一个角度展现了战斗的工业化规模。凌晨4时20分,沿前线的2700门火炮同时开火。三个小时内,炮击所耗弹药超过美国内战期间的总用量,据估算,每分钟花费一百万美元。从290高地上,杜鲁门看见炮火照亮天空。这次行动的规模使一名来自密苏里的炮兵连上尉置身于一场战争之中;在这场战争里,技术、开支和破坏都已超越旧有的战场英雄主义观念。

杜鲁门在压力下的表现,后来成为评价其政治领导力时的参照。1918年,在孚日山脉,敌军进攻使他的炮兵连陷入慌乱,他留在火炮旁,用严厉的斥责让部下重新振作。这个事例具体展现了一位上尉的形象——周围的人失去秩序时,他没有擅离岗位。多年后,人们讲述他如何引领国家渡过危机时,又会提起这个战时事例——考验的不只是一个人独自面对危险时的勇气,也在于能否在压力下重振群体的决心。

停战、归来与未竟的和平

大战结束时,胜利者可以把结果视为文明的胜利,但缔造持久和平的工作则落在政治家肩上。不到一个月后,威尔逊乘坐“乔治·华盛顿”号客轮启程前往法国;这正是载着杜鲁门和数千名其他美国士兵横渡大西洋的那艘船。这一对照把士兵赴战场的航程与总统前往和谈的航程联系起来,同时留下一个问题——胜利能否转化为持久和平。

战争带来的重担也影响了杜鲁门的家人。玛丽·简·杜鲁门接过他承担的农场和家庭责任后,生活受到更多限制。贝丝·华莱士也面对他服役带来的不确定性——她送他参战时给他的照片上,写着希望他平安归来的心愿。书中把参军之举呈现为杜鲁门独立意志的表达,同时也是把负担转移给留在家中的女性。他后来意识到这一代价,使得任何把参军简单归结为个人冒险或公共责任的说法都变得复杂。

这场战争也进入了杜鲁门的政治话语。1940年,身为参议员的他支持扩充国防力量,并驳斥美国应保持中立、不向他视为友邦的国家出售武器这一主张。那年停战日,他写信给贝丝·华莱士,谈及一些曾投身第一次十字军东征的老兵对文明命运感到不安。这段记忆并非一则简洁明快的胜利故事——其中带着一种悬而未决的忧虑,即世界未能领会这场战争本应带来的教训。

1942年,杜鲁门把正在进行的冲突称为1917年和1918年那场战争的悲剧性延续。他认为,早先那场战争的胜利者曾有机会强制缔结一项能够保护后代的和平,却错失了机会;在他看来,孤立主义助长了随之而来的更大灾难。他呼吁在欧洲开辟第二战场,以减轻苏联的压力,并将这一主张视为军事上的必要之举。他把两场战争联系起来,使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后果成为行动指南——和平不只是赢得战争,不介入也可能让另一场冲突所需的条件继续存在。

杜鲁门一生中被铭记的战争

这场战争始终存在于杜鲁门晚年与欧洲的交往中。1956年访问欧洲时,他抵达勒阿弗尔,随后乘火车前往巴黎。在歌剧院附近的和平咖啡馆,他回忆起自己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曾在巴黎。另一次谈话中,他讨论了第一次世界大战的起源,谈到奥地利首相、塞尔维亚相关局势,以及促使奥地利发出最后通牒并引发冲突的原因。因此,他亲身服役的经历,也与他对导致战争爆发的政治脉络的兴趣并列。

第一次世界大战也为杜鲁门后来面对朝鲜战争提供了个人参照。到1951年仲夏,美军在朝鲜作战的时间几乎已与杜鲁门及其同代人在法国作战的时间一样长。战事在三八线附近陷入僵持,防守严密的山丘和山脊成为反复争夺的焦点。杜鲁门知道士兵要承受什么,也理解家中亲人的焦灼,却无法说出冲突何时结束,或自己还能做些什么来阻止焦虑和损失。这种对照并未抹去两场战争的差异,而是让早年的经历成为衡量另一代人所承受人道重担的尺度。

书中将第一次世界大战置于杜鲁门人生更宏大的历程之中——他从密苏里的乡村成长和农场生活,走向指挥一个强大工业国家。他在法国服役是这一转变中的一段经历,也为他留下了持久的政治教训。年轻时,他因为相信这项工作必须有人去做而奔赴战场;战争结束后,他却认为战后和约未能保障未来。因此,第一次世界大战不仅是使他成为士兵的冲突,也成为他解读此后冲突中美国责任时所依据的历史警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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