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鲁门决定对日本使用原子弹

杜鲁门

杜鲁门决定对日本使用原子弹,是一项影响深远的战时抉择。现存记述并未将它描述为一个戏剧性的单一决断,而是呈现为一项在军事建议、体制惯性与道德不安中逐渐成形的决定。1945年7月在波茨坦,哈里·S·杜鲁门认定应当使用原子弹;到7月25日,他已授权军方按计划行事。然而,他后来对这一选择充满自信的叙述,与当时留下的焦虑、不确定和对日本平民的担忧并存。

背景与备选方案

这项决定源自一个秘密工程;即使是工作人员中的调查人员,也长期不清楚其规模。他们发现了一些令人费解的迹象,表明一个仅以“曼哈顿计划”为代号的项目耗资巨大。1943年6月17日,杜鲁门致电战争部长亨利·史汀生。记述称,两人的谈话很短,但并未证实这通电话透露了项目的性质或其最终用途。零星信息与这种武器造成的巨大后果之间的落差,始终是这一决定形成过程的一部分。

到1945年夏天,杜鲁门日记中的核心问题是如何结束对日战争。他把问题概括为入侵与轰炸、封锁之间的选择,称这是迄今为止自己最艰难的决定。在波茨坦,他后来回忆说,包括伯恩斯、史汀生、莱希、马歇尔和阿诺德将军在内的高级顾问都同意应当使用原子弹。马歇尔将军着重谈到入侵可能造成的伤亡。杜鲁门记下了马歇尔的估计——在东京平原及日本其他地区登陆,至少会造成25万名美军伤亡。这是商议时提出的估算,并非已知的结果;在杜鲁门的回顾性叙述中,它构成了支持使用这种武器的核心理由。

人们也考虑过在远离城市的地点进行示范。临时委员会及其科学小组否决了这一方案,因为他们无法设想一种能够产生所需巨大震撼效果的示范方式。马歇尔将军最初提议把一处大型海军设施作为可能的军事目标;如果仍有必要,再提前警告平民后攻击制造业中心。他认为,预先警告或许能减轻人们对轻率动用这种武力的谴责。然而,记述称,决策临近时,马歇尔似乎改变了想法;而且他并非临时委员会的正式成员。因此,备选方案之所以逐渐减少,并不是因为无人设想过其他做法,而是因为相关人士认为示范不会达到预期效果,同时入侵方案本身也预示着极其惨重的代价。

波茨坦与决策

现有记录并未清楚记载杜鲁门作出决定、下定决心的确切时刻。一个可能的转折点出现在7月24日星期二上午,地点是凯撒街2号。11时30分,杜鲁门和温斯顿·丘吉尔在餐厅与美英联合参谋长会面。当时,杜鲁门、丘吉尔及其军事顾问齐聚一桌,这是他们唯一一次共同出席这样的会议。没有记录表明会上一锤定音作出了正式决定,但记述将这次会议视为一个节点——此后,除非出现意外情况,使用原子弹一事便已定案。杜鲁门后来告诉阿瑟·康普顿,他认为决定是在同一天作出的,当时他于下午晚些时候把这一消息告知斯大林。

这一转折点看似明确,却因杜鲁门和其他人后来的说法而变得复杂。丘吉尔回忆说,桌边所有人都自动一致同意,并称自己从未听说有人建议不应使用原子弹。杜鲁门同样坚持,最终选择何时、何地使用原子弹由他决定;他把原子弹视为军事武器,而且从未怀疑过应该使用它。他说,高级军事顾问建议使用原子弹;如果此举有助于结束战争,丘吉尔也表示支持。这些后来的叙述既强调共识,也强调总统的责任——作出选择时有顾问参与,但杜鲁门坚持认为,最终决定权在自己手中。

叙述也提醒读者,不应把这一决定看作从考虑到行动之间泾渭分明的转变。杜鲁门或许从未认真考虑过拒绝使用原子弹。在那个晚期叫停计划,就意味着彻底背离其整个发展历程,也要逆转那个夏天强大的事态惯性。这并未免除他的责任,而是说明他作出决定时受到哪些条件和预设的制约。现存记录没有一份签署过的声明,能够明确标出决策发生的瞬间。相反,一次会议、一次与斯大林的谈话、事后的证词,以及一项已在推进中的军事计划,共同标志着从商议到授权的过渡。

授权与私下的顾虑

7月25日,也就是发布命令、指示空军继续执行计划的那一天,杜鲁门在日记中写道,美国发现了世界历史上最可怕的炸弹。“可怕”一词反复出现在他的思绪中。他思忖,这会不会是《圣经》预言的毁灭之火。他还写道,这种武器只会用于军事目标;记述指出,这一说法并不完全属实。因此,日记一方面记录了他试图用有所限定的军事措辞描述预定用途,另一方面也显示他意识到,这些措辞无法完全涵盖现实。

记述中保留的行动指示写道:“建议已获批准。准备就绪后即可实施,但不得早于8月2日。”指示简短,与围绕这一选择的不确定性和沉重的伦理负担形成对比。杜鲁门后来将最终批准描述为只有他才能作出的决定,但有记录的决策过程此前已涉及委员会、科学建议、军事意见和作战规划。这道命令把总体决定转化为采取行动的许可,同时对时间作出限制。它是正在展开的行动中的一项授权,而不是一次重新公开论证使用原子弹的理由。

杜鲁门私下表达的担忧,并不只见于日记。他在一则谈及可能消灭整个人群的信息中写道,他为不得不如此而感到遗憾,除非绝对必要,否则不会这样做。他预计,苏联参战后日本可能很快投降;他还说,自己的目标是在尽可能挽救美军生命的同时,对日本妇女和儿童保有人道关怀。这段话将彼此冲突的主张并置,却没有消解它们——他认为这种武器或许能缩短战争、挽救美国人的生命,但也承认大规模平民死亡的可能性,以及事态发展或许会使使用原子弹变得没有必要。他的担忧并未推翻授权,却让这一决定的道德矛盾显露出来。

关于杜鲁门情绪状态的记述,也不支持把事情简单说成他始终毫无不安、确信无疑。晚年,他常说自己决定使用原子弹后便上床睡觉,而且睡得很踏实。一位总统在问心无愧中安然就寝的形象,成为他讲述这一决定时的一部分。然而,记述描述说,在巴伯尔斯贝格,德国夏季酷热难耐,杜鲁门睡得很差,内心的动荡也远胜于他后来所说的程度。这一反差并不能证明他改变了主意,而是表明既定的行动方针可以与内心的不安并存。

责任与历史意义

杜鲁门后来回忆说,他经过长时间、审慎的思考才得出结论,而且并不喜欢这种武器;丘吉尔则称,这个选择从来不是一个真正需要讨论的问题。这两种说法揭示了同一事件的不同侧面。丘吉尔强调在场领导人之间无人反对;杜鲁门则强调这项决定的重担,并称按他的说法,作出决定是他的责任。两种说法都没有描述一场正式辩论——在其中,各种方案一直势均力敌地开放,直到某个清晰可辨的投票或宣布作出决断。

相反,证据呈现的是总统在选择范围日益缩小的情况下承担责任。杜鲁门必须权衡入侵可能造成的美军伤亡、示范性使用可能产生的效果、项目背后的军事与政治势头,以及袭击日本造成的人员代价。顾问的建议并不能免除他的责任;而他坚持最终决定由自己作出,也使共识无法成为推卸责任的借口。与此同时,现有记录并不支持把他描绘成完全了解一切后果才作出选择的人——这个决定是在结果尚不可知时作出的,伴随着他在日记和通信中记录的种种预期与不确定性。

因此,这一事件的根本矛盾,并不只是杜鲁门不喜欢自己授权使用的武器。他称原子弹可怕,担忧整个人群的命运,也承认自己所说的“仅针对军事目标”并不完整;尽管如此,他仍批准了促使原子弹投入使用的行动方针。这一决定的历史,体现在命令与顾虑并存之中,体现在后来所述安然入睡与巴伯尔斯贝格难眠之夜的落差之中,也体现在一种把决定说成不可避免的叙述,与杜鲁门一再声称决定出自自己之间的差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