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美国总统选举

1948年美国总统选举戏剧性地逆转了竞选期间各种预测所描绘的局面。人们普遍认为哈里·S·杜鲁门必败，但他以超过两百万张普选票击败托马斯·E·杜威，赢得303张选举人票，并带领美国民主党重新取得国会两院的多数席位。结果不仅体现了杜鲁门不懈地公开竞选，也反映出一个跨越不同地区和选民群体的联盟仍然团结在一起，而民调和媒体原本预计他会失去这些支持。

提名与政治利害

这场选举逐渐成形之际，人们普遍认为杜鲁门必须通过选举，才能以自己的名义赢得总统职位。到1947年末，他打算参选已为官方圈子所知；到1948年初，华盛顿大体上都认为，他的行动和声明是着眼于竞选而作出的。杜鲁门把这场选举视为捍卫与伍德罗·威尔逊和富兰克林·D·罗斯福相关的美国民主党政治遗产之战，也是对他个人的一场考验——选民会选择他，还是只会接受他作为继任总统？

美国民主党的提名之争本身也颇为激烈。在党代表大会第二轮投票中，亨利·华莱士一度领先，直到埃德·弗林把纽约州代表团此前分散的74张选票转投杜鲁门。票数转向使杜鲁门领先。7月15日凌晨，他面对欢呼的代表发表演说，并与竞选搭档阿尔本·W·巴克利一同预言将会获胜。这份信心后来成为鲜明对照，凸显出公众眼中那个大多数观察者都认为会落败的候选人形象。

竞选面临美国民主党联盟内部的分裂，尤其是在民权问题上。52名南方民主党籍国会议员承诺反对纳入党纲的民权纲领，并由此暗示，他们也会反对任何支持该纲领的总统候选人。南方领导人威胁要进军华盛顿；斯特罗姆·瑟蒙德警告说，不能再想当然地认为南方会支持全国性政党。这种抵制预示着分裂——瑟蒙德将赢得南卡罗来纳州、阿拉巴马州、密西西比州和路易斯安那州，但杜鲁门最终仍保住了七个南方州。

逆势而行的竞选

预期中的惨败规模异常明确。盖洛普的最后一次民调显示，杜威以49.5%对44.5%、领先五个百分点；投注赔率通常也以四比一看好杜威。各大报纸和杂志都预计杜威会获胜。《纽约时报》预测他将赢得345张选举人票，《生活》杂志则把他描绘成下一任总统。《曼彻斯特卫报》的记者把11月1日发出的报道标题写作《哈里·S·杜鲁门——失败研究》。这些预测所表现出的信心，使最终结果看起来不仅是势均力敌，而且几乎不可能发生。

杜鲁门以一场异常密集的竞选回应这些预期。他的铁路巡回竞选于9月开始，他在“费迪南德·马哲伦号”列车的后部站台上发表了数百场演说。他的竞选以顽强、直接的风格著称，但这段记述也强调，他并非竞选活动中唯一发挥作用的人——宣传人员和党内组织者在幕后工作，最终结果有赖于各方努力的结合，而不只是候选人个人。杜鲁门是个注定落败、带着乡土气息的挑战者，这一形象可能掩盖了支持他公开露面的组织工作有多么充分。

民调未能预测结果，并不一定意味着早先的测量不准确。后来的研究显示，直到10月中旬，民调都相当可靠；只是盖洛普最后一次调查在选举日约两周前便已完成。证据表明，最后两周出现了重大转变。这个时机很重要——竞选中决定性的变化发生在最后一次预测已经确立“共和党即将获胜”的公众叙事之后。

选举之夜与局势逆转

计票结果陆续出炉时，杜威起初在几个东北部大州占据优势，包括纽约州、新泽西州和宾夕法尼亚州，也在他的家乡密歇根州领先。然而，杜鲁门赢得了马萨诸塞州和南方大部分地区，同时也在威斯康星州、爱荷华州和科罗拉多州领先。他在伊利诺伊州、俄亥俄州，以及至关重要的加利福尼亚州，仅以微弱优势领先。普选票统计已经显示他领先近两百万票，尽管杜威尚未承认败选。

晚8时30分，俄亥俄州的结果使杜鲁门的选举人票超过了获胜所需的270张。总统套房里爆发出欢呼，约翰·维维安·杜鲁门、特德·马克斯、埃迪·雅各布森、阿尔·里奇、汤姆·埃文斯和弗雷德·坎菲尔都加入了庆祝。全国计票结果后来确认了胜利——杜鲁门赢得28个州和303张选举人票，杜威则赢得16个州和189张选举人票。杜鲁门获得24,105,812张普选票，杜威获得21,970,065张，两人相差略多于210万票。

选举结果的版图跨越了数条政治界线。杜威赢得了纽约州、新泽西州和宾夕法尼亚州等工业州，以及密歇根州。与此同时，杜鲁门在美国人口最多的13座城市击败杜威，并赢得了中西部广阔的农村地区，包括俄亥俄州、伊利诺伊州、明尼苏达州、威斯康星州和爱荷华州。在南方，尽管瑟蒙德发起挑战，他仍保住了七个州；他也赢得了西弗吉尼亚州、肯塔基州、俄克拉何马州和密苏里州等边境州。在西部，起初民主党似乎只有亚利桑那州稳操胜券，但杜鲁门最终赢得了除俄勒冈州以外的所有州。

第三党候选人揭示了分裂的局限，却未能扭转结果。华莱士赢得略多于110万张选票，但没有赢得任何州，也没有获得选举人票。瑟蒙德也获得略多于110万张选票，但他赢得的四个南方州为他带来了39张选举人票。他们获得的支持反映出真实的分歧，尤其是围绕美国民主党联盟和民权问题的分歧；与此同时，杜鲁门逐州获胜的结果表明，这些分歧并未阻止他汇聚起足以获胜的全国多数支持。

美国民主党的复苏与公众形象

总统选举结果伴随着美国民主党在国会中显著复苏。民主党赢得54个参议院席位，共和党赢得42席；在众议院，民主党赢得263席，共和党赢得171席。因此，选举使美国民主党重新掌控国会两院，让总统选举的胜利不仅是杜鲁门个人获得平反，也具有了立法层面的意义。

预期与结果之间的反差造就了美国政治史上最令人难忘的画面之一。选举日后，杜鲁门乘火车东行，列车在圣路易斯停靠时，有人递给他一份《芝加哥论坛报》，报纸刊登了一则过早宣布杜威获胜的头条。杜鲁门手持报纸的照片，让报纸的错误成为这场意外胜利的持久象征。后来，杜鲁门的列车返回华盛顿时，约75万人涌上街头欢迎他；这段记述称，这是首都所见过规模最大的一次总统欢迎活动。

这场胜利并非只是战胜了不准确的民调。它把杜鲁门直接面对选民的竞选方式与更广泛的政治努力结合起来，维系了一个包括城市选民、农民和南方大部分地区在内的选举联盟，并把总统选举的成功转化为国会席位的增长。“必败者”的形象之所以留存在公众记忆中，恰恰是因为结果与之形成了如此鲜明的反差——选举使各种预测成为故事的一部分，但杜鲁门的胜利是在投票箱前赢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