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瓦卡

2666

拉瓦卡有几个邻居称她为伊莎贝尔,是一名独居女性,住在圣特雷莎一条荒废房屋林立的小巷里。她的死亡起初看起来像是这座城市又一起不起眼的女性受暴案件,但调查还原出的生活却难以简单归类——人们记得她慷慨而乐于保护他人,同时也记得她体格强健,可能突然施暴。即使两位朋友承认导致了她的死亡,她的全名、谋生方式和钱财来源仍然无人知晓。

身份与处境

拉瓦卡独自住在灵魂小巷的一所房子里,房子靠近一条两旁荒废房屋林立的小巷尽头。她在那里住了三年,但在1994年8月人们发现她的尸体时,屋里没有证件或其他身份证明文件。几个邻居知道她的名字叫伊莎贝尔;大多数人都叫她拉瓦卡。她身高约五英尺五英寸,体格结实,肤色黝黑,留着短发,年约三十岁。

邻居们对她从事的工作说法不一。有人说她在市中心的俱乐部或马德罗北区做妓女;另一些人则坚称她从未工作过。她家中看得见的物品,让她似乎没有工作的情况更难解释——架子上摆着罐头食品,冰箱里有肉、牛奶、鸡蛋和蔬菜,她还有一台新电视机和录像机。她收集了六十多盘录像带,大多是爱情片和情节剧;她还在小院里种了些植物,并养着一只公鸡和十只母鸡的小鸡舍。和许多巷中居民一样,她从城市线路上偷接电力。她的生活确实舒适,但这些物资从何而来却无人知晓。

名声与性格

邻居们的证词未能汇成一幅一致的肖像。住在巷子入口处的一位老妇人说,像伊莎贝尔这样的女人很少见,并称她是真正的好人。邻里大多数女性都认为拉瓦卡为人不错。不过,胡安·德·迪奥斯·马丁内斯的调查也确认,她可能极其暴力,而且对是非有着强烈但朴素的看法。这种矛盾是调查记录的一部分,并非一个由调查解开的谜团。

一则证词让她的道德力量有了具体表现。一名醉酒男子正在殴打妻子时,拉瓦卡在巷子里停下脚步,听着女人的哭喊声越来越响。随后她走进屋里,揪着那男人的头发把他拖到外面,并打他,直到他妻子求她住手。目睹这一幕的老妇人认为,若非如此,拉瓦卡可能会杀了他。在这一场景中,她的暴力针对的是一个虐待女性的男人;后来,当她自己死亡时,这种力量也成了她死亡情形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其他证词则强调了她生活的另一面。她常常很晚回家,通常喝醉了;邻居有时要到下午五点以后才会再见到她。两名男子——埃尔·马里亚奇和埃尔·夸尔沃——经常来访,有时在她家过夜,有时则会消失一阵子。他们是音乐家,偶尔有人看见他们拿着吉他穿过巷子。他们关系亲近,却不代表他们很了解她——后来两人都说,不知道她的全名,也不知道她如何获得钱财。

死亡与调查

此案由埃皮法尼奥·加林多和督察埃内斯托·奥尔蒂斯·雷博列多共同负责,胡安·德·迪奥斯·马丁内斯被派来支援。双方都不欢迎这种安排。马丁内斯在小巷里调查;埃皮法尼奥则走访圣特雷莎市中心和马德罗北区有现场音乐的俱乐部,追查拉瓦卡与两名音乐家之间可能存在的联系。

拉瓦卡死后四天,埃尔·马里亚奇和埃尔·夸尔沃被捕。他们自称古斯塔沃·多明格斯和雷纳托·埃尔南德斯·萨尔达尼亚,并承认杀了她。按照两人的说法,三人当时在喝酒,试图看一部电影。拉瓦卡想看电影,但两个男人却不断放声大笑。是她先动手打了埃尔·马里亚奇,挑起打斗;她挥拳打向埃尔·夸尔沃时,他也加入了打斗。她让他们把打斗移到街上,免得弄坏家具,随后又提出只用拳头、光明正大地打一场。两人知道她力气很大,但还是答应了。

打斗持续了将近半小时,中间没有停过。两个男人都受了伤,拉瓦卡则倒在地上。他们直到试图抬起她时才意识到她已经死了。供述说明了她死亡的直接经过,却没有回答那些一直围绕着她生活的问题——她的钱从哪里来、她做什么工作,或她的全名是什么。此案就此结案。

仍然未知的事

逮捕两人后,马丁内斯带着香烟和杂志去圣特雷莎监狱探望这两名音乐家,并表示愿意提供帮助,换取他们提供信息。他问两人中是否有人和拉瓦卡上过床,两人都否认了。埃尔·马里亚奇说她不喜欢男人,而且她自己就够有男子气概了。他们无法解释她的经济状况,也无法提供更完整的身份信息。埃尔·马里亚奇记得,她曾指给他看一名在市中心咖啡馆工作的女人,还称她漂亮,但她没有说出那女人的名字,也没有把两人介绍给对方。

马丁内斯的调查摘要保留了尚未解决的矛盾,没有试图将其解释掉——邻里大多数女性认为拉瓦卡为人不错;她似乎没有工作,却总有钱;她可能极其暴力,而且对是非有坚定看法;还有人在用钱换取她提供的某种东西。调查支持其中每一项说法,但最后一项仍刻意保持不完整。她家中的物品可以清点,尸体可以检查,朋友也可以接受询问;但这一切都无法让她的一生变得全然清晰。

叙事意义

拉瓦卡的故事以大量观察与认知不完整之间的落差为核心。叙事记录了她家中的物品、邻居们彼此不同的评价、她制止家庭暴力的场景,以及致命打斗的经过。然而,一个在巷子里住了三年的女人,主要仍以绰号为人所知;最亲近她的人也无法解释她靠什么生活。累积起来的细节并未构成一部完整的传记。

这种落差也将她的案件与全书反复书写的圣特雷莎女性受暴问题联系起来。她的死亡有明确且有人承认的起因,不同于许多身份不明或悬而未决的案件;尽管如此,警方仍将此案结案,却未能消除更广泛的有罪不罚与不确定氛围。拉瓦卡既没有被简化为被动受害者,也没有被塑造成单纯的反抗象征。她保护遭受殴打的邻居、自己也有施暴的能力,以及她无法解释的物质独立性,这些都并存于叙事之中;而调查就停在这些事实原本可能汇成答案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