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奧·薩默

2666

里奧·薩默以策勒的身份进入叙事。他是一名战俘,白天举止沉着,夜间吐露困扰自己的往事;这些表现掩盖了他曾任政府官员并参与战时迫害的事实。他与汉斯·赖特交谈时,不断修正自己的身份和经历——他承认早先的一些说法是假的,讲述自己为帝国供应劳工的工作,并描述自己抛弃一群身处旧制革厂的犹太人。他的讲述使行政身份的自我描述与暴力责任之间的距离无法被忽视。

身份与背景

起初,营中的人都称萨默为策勒。白天,他显得庄重得体,大多与昔日的人民冲锋队战友为伍,许多战俘认为他为人正派。听过他夜间谈话的赖特则察觉,这副体面举止之下,他的状况正在恶化。随着美国审讯人员逐一询问战俘,萨默说话越来越急;他低声絮语、呻吟,还想象出一些赖特无法理清的场景。白天井然有序的形象与夜里焦躁不安的说话者形成对照,使他的身份看起来不像是确定不移的事实,倒像是某种需要捍卫和修正的东西。

一天夜里,萨默说自己不是策勒,而是里奧·薩默;他告诉赖特的话有些是真的,有些不是。他坚称自己从未加入人民冲锋队。相反,他说自己是在经济和政治的战场上作战——战争结束前,他曾担任一个负责向帝国供应劳工的组织的副主管,该组织的主要办事处设在总督府辖下的一座波兰城镇。萨默说,儿子在库尔斯克阵亡后,他不再相信这场战争,但仍继续工作,最终获任该组织负责人。他把随之增加的职责说成是一个办事严谨的行政人员所做的工作,然而工作的实质却使他身处政权机器之中。

他对战时责任的讲述

萨默通过一段关于失去亲人和坚持下去的个人经历,讲述自己的行政生涯。他说,儿子是个聪明的男孩,喜欢阅读和运动,后来在库尔斯克阵亡。妻子活了下来,却饱受偏头痛之苦。萨默声称,自己靠着坚韧不拔努力忘却不幸,并继续撑下去。这番解释希望赖特将他视作一位失去亲人的丈夫和父亲,但它同时伴随着他主管劳工供应组织、管理该组织在被占领波兰的运作的叙述。他所描述的个人苦难并未抹去其制度责任;相反,他的自我画像使这些说法并置在令人不安的关系之中。

他最重要的供认涉及一群受他控制的犹太人。萨默说,他曾打电话请示,却没有得到答复。随后,他下令撤离,在黎明前把人们送往西方,自己则留了下来。他说自己去看望了这些犹太人,并告诉他们离开,但最终撤走了看守他们的两名警察,把他们遗弃在旧制革厂里。他称之为自由;这个词使他的讲述变成一种试图自我辩解的说辞——那些人失去了保护,而萨默却把遗弃他们说得仿佛是在释放他们。

萨默说,离开城镇后,他已经烧掉了必须烧掉的东西。他回忆起空荡荡的街道、从窗户向外张望的妇女,以及自己驾车离开的情景。他把自己描述成一位公正的行政人员,凭直觉行善,却因战争的变故而做了坏事。随后,他否认自己应为波兰男孩所受的伤害负责,转而指责酒、足球和他们的母亲,而不是自己。供认与开脱之间反复转换,构成了他讲述的特点——萨默交代了对自己不利的情节,随即试图把这些情节的含义限制在一个关于职责、不幸和个人责任有限的故事之中。

赖特与战俘营

萨默与赖特的关系由坦白、依赖和猜疑交织而成。白天,萨默基本与昔日的人民冲锋队战友待在一起;到了夜里,他则转向赖特,讲述越来越混乱的回忆。赖特不知道是什么力量在萨默身上起作用,却察觉他的状况恶化源于同一个原因——疯狂。因此,萨默的坦白并非在正式审讯中作出的稳定证词,而是一个人在公众面前的沉着逐渐崩溃、审讯的前景日渐逼近之际所说的话。

萨默害怕美国警察会再次回来逮捕他,使他蒙受公众的羞辱。但这种恐惧并没有使他成为重要目标——赖特后来解释,美国人寻找的是地位更高的人,包括死亡营的官员、党卫军军官和主要党务人物。在他们看来,萨默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公务员。赖特曾因萨默的事受到询问,包括萨默在战俘中是否有仇人;他回答说,除了萨默讲过阵亡的儿子和妻子偏头痛之外,他一无所知。然而,萨默自己的讲述已经让赖特知道制革厂,以及被遗弃在那里的人们。

一天早晨,人们在帐篷与厕所之间发现了萨默的尸体。他遭人勒死。美国人询问了大约十名战俘,其中包括赖特;赖特说,那天夜里他没有听到任何异常。他们带走萨默的尸体,将他葬在安斯巴赫墓地的公墓里。叙事没有指出凶手是谁,也没有确定萨默遇害的原因。他的死使进一步审讯成为不可能,却没有弥合他的供认与自我辩解之间的裂隙。

身份、供认与叙事意义

策勒和萨默这两个名字标示了他自我呈现方式的变化。起初,假名使他与过去保持距离;最终坦白看似恢复了他的身份,却没有带来完整、透明的叙述。萨默明确承认,他的一些说法是真的,另一些则不是;叙事也没有为他战时经历的每个部分提供独立佐证。因此,应将他的证词与他提供的具体细节,以及围绕这些细节的回避一并阅读,而不能把它当成对他本人的最终、明确判决。

萨默的讲述意义重大,因为它展现了责任如何被置于行政事务和个人苦难的语言中来叙述。他描述了自己主管国家组织、在撤退期间作出决定,以及遗弃由他控制的犹太人,却又一次次把自己重新描绘成一位被战争裹挟的尽责官员。这种矛盾并未让他所述的行为消失;它揭示了他偏好的故事有其局限。在小说的叙事顺序中,赖特对萨默过去的了解也成了危险和隐瞒的源头——后来,赖特告诉一名女子自己杀了萨默时,他称萨默为杀害犹太人的人,并解释说萨默曾在战俘营向他吐露过往。萨默短暂的登场由此将战时官僚体系与迫害同赖特后来的生活联系起来,同时仍未解开萨默本人遇害的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