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弗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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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西弗斯是小说中被援引的神话诡计者,将机智与过度、惩罚与时间、表面上的失败与逃脱的可能性联系起来。布比斯的叙述从西西弗斯一生中的盗窃与家庭纠葛,讲到他被捕获死神以及最终受到惩罚;后来,阿基姆博尔迪回信给布比斯,讲述西西弗斯如何施展法律计谋离开冥界。合在一起看,这些故事表明,巨石不仅是徒劳劳作的象征,也是对一种仍可能筹划重返人间的智力所施加的限制。

最狡猾的人

布比斯想到荣格正在做出的那些表情时,插叙便由此展开。这一联想使他想到西西弗斯;他称西西弗斯为最狡猾的人,指出他是埃俄罗斯与埃纳瑞忒之子,也是埃菲拉的创立者;埃菲拉是科林斯的旧称。在布比斯的讲述中,西西弗斯最鲜明的习性,是把命运的转折当作有待解决的问题——他对待人生仿佛在下一盘棋或破解一桩侦探故事,而他的机智又助长了他对笑话、恶作剧和计谋的无尽兴致。

这种机智带有实用而自利的一面。西西弗斯偷窃路人,甚至偷窃邻居奥托吕科斯——后者也是个盗贼。他还被奥托吕科斯的女儿安提克勒娅吸引,尽管她已答应嫁给拉埃尔忒斯。布比斯的叙述把奥托吕科斯写成这段情事的共谋者——他履行了对拉埃尔忒斯的承诺,却没有阻止西西弗斯追求安提克勒娅。安提克勒娅最终嫁给拉埃尔忒斯,但那时她已经怀上了西西弗斯的儿子。这个孩子奥德修斯继承了父亲机智的名声,尽管西西弗斯本人并未把他放在心上。

放纵、冲突与惩罚

西西弗斯的一生仍旧充满放纵。他娶了昴星团中最暗淡的星——墨洛珀;她嫁给凡人本身也被视为一种耻辱。布比斯还讲述了西西弗斯追求弟弟萨尔摩纽斯的女儿提洛一事;他并非出于爱情,而是为了与弟弟为敌。在这幅形象中,机智并没有使西西弗斯变得高尚——它服务于盗窃、纵欲以及伤害他人的愿望。

他与宙斯的冲突始于他向阿索波斯透露宙斯绑架了阿索波斯的女儿。西西弗斯以这项消息换取科林斯的一座泉水源头;阿索波斯答应了,城中由此获得一处淡水泉。这场交易将西西弗斯描绘成既投机取巧又造福城邦的人,却没有说明哪种描述更为重要。宙斯派塔纳托斯,也就是死神,去惩罚他;但西西弗斯抓住塔纳托斯,将他锁了起来。死神被囚禁期间,没有人死去,人们不再承受通常的死亡焦虑;布比斯的叙述强调,他们也不再受时间焦虑困扰。

宙斯最终出手,塔纳托斯获释,西西弗斯也死了。他在冥界受到的判罚是把巨石推上山顶,眼看它滚回山下,再无休止地重新开始。这个惩罚被描述为苦涩而且与他的罪行不相称,是宙斯报复的结果。另一种解释则赋予这项劳作以实际目的——让西西弗斯忙个不停,使他无法设计新的计谋。

法律计谋与重返的可能性

神话的另一个版本出现在阿基姆博尔迪给布比斯的回信中。阿基姆博尔迪解释说,在宙斯释放塔纳托斯之前,西西弗斯曾叮嘱妻子不要举行惯常的葬礼仪式。西西弗斯抵达冥界后,哈得斯因她没有举行仪式而责备他,冥界的统治者也因此恼怒。西西弗斯辩称,过错在于他的妻子,并请求获准返回人间惩罚她,同时妥善安排葬礼仪式。

哈得斯有条件地准许了这一请求——西西弗斯只能离开三四天。表面上的让步成了他再次逃脱的机会。西西弗斯返回人间,在那里活到老年,直到身体衰弱,才回到冥界。于是,阿基姆博尔迪将这段来世经历重新诠释为一场辩论与阐释的较量。西西弗斯并没有压倒哈得斯;他提出听起来合情合理的请求说服对方,随后又利用获准的许可。

阿基姆博尔迪将这次逃脱与巨石惩罚联系起来。他写道,有些人说,这项任务的存在是为了防止西西弗斯策划新的计谋。然而,即使受到这种限制,西西弗斯仍会在最出乎意料的时刻想出办法,重返人间。因此,巨石的重复具有双重意义——它是一种强加的循环,却不能证明这个循环已经耗尽囚徒的智慧。

叙事功能

两种叙述赋予西西弗斯既不同又互补的作用。在布比斯的回忆中,他是一个足智多谋的冒犯者,其计谋从小偷小摸延伸到以交易为科林斯带来一处泉水,也从违抗死神发展到招致宙斯报复。阿基姆博尔迪的信则把重点从人们熟悉的惩罚转向经协商逃脱的一段经历。这个神话始终悬而未决,在惩罚与宽赦之间、囚禁西西弗斯的力量与让他不断设想出路的机智之间摇摆。

这一典故也为小说提供了思考时间的语言。布比斯的版本将塔纳托斯遭囚禁与一个没有死亡焦虑、因而有多余时间阅读和思考的世界联系起来。后来的故事则以另一种方式使时间可以协商——仅仅三四天的判罚,经由西西弗斯重返人间,变成了他的一生。西西弗斯的意义不在于某种固定不变的道德寓意,而在于机敏与后果一次次相撞。即便巨石滚落,故事仍留下这样的可能——推石者依旧在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