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兹·诺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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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兹·诺顿是一位在伦敦研究德国文学的学者,也是四位评论家之一。他们对本诺·冯·阿基姆博尔迪共同的热忱,既建立起一场知识同盟,也织成不断变化的亲密关系网络。与几位男性不同,她并不围绕野心、系统性阐释或长远目标来安排生活。相反,她的故事认真看待愉悦、不确定性、友谊与欲望,也看重她选择、抽身和回归的能力,而不要求这些选择符合整齐划一的计划。

身份与生活态度

小说将诺顿描写为一个通常不会为自己设定目标、再以持久的决心去追求的人。似乎没有哪种野心足以让她全心投入。她不信任“达成目的”一语被用于个人生活时的意味,更喜欢方向没那么明确的“生活”,以及偶尔提到的“幸福”。一句关于戒烟比参战更容易的说法一直留在她心里,因为它恰好道出了她的这种性情——她并不受社会训令驱使,不会觉得规定好的斗争比私下改变更有吸引力。

诺顿还是学生时听人说过这句话,并且很喜欢它,但这并没有促使她去读威廉·詹姆斯。这一细节将她面对观念的方式与佩尔蒂埃、埃斯皮诺萨和莫里尼的学术兴趣区分开来。对她而言,阅读与愉悦直接相连,而不主要是为了获取知识、破解谜团、建构阐释或进入文字迷宫。这并不表示她缺乏学术严肃性——她后来成为一位极有实力的评论家。区别在于阅读的目的,以及她愿意以何种方式让阅读成为生活的一部分。

发现阿基姆博尔迪

在四位评论家中,诺顿与阿基姆博尔迪的相遇被描述为最不具创伤性、也最缺少诗意的一次。1988年,她二十岁,在柏林住了三个月。一位德国朋友借给她一本小说,作者是她从未听说过的人。作者的名字因一些具体缘由引起了她的兴趣——听起来像意大利名字,却带有“冯”这个前缀,而她的朋友只能猜测那是笔名。他还说,以元音结尾的男性德国名字并不常见。那本书是《盲女》。诺顿喜欢这本书,但喜欢得还不至于立刻找来作者的全部作品。

五个月后,回到英格兰的她从同一位朋友那里又收到一本阿基姆博尔迪的小说。读完后,她到大学图书馆查找,只找到两本书——《盲女》——她已经读过——以及《比齐乌斯》。第二本书带给她不一样的影响。读完后,她匆匆走进下着雨的学院四方庭院;周围的景色仿佛变成一场草与泥土之间的争论,其中难以理解的话语被比作结晶的蛛网和微弱的沙沙声。这一幕呈现的既不是学术上的皈依,也不是单纯的收集书籍,而是阅读带来的突如其来、几乎作用于身体的扰动,契合她更感官化、以愉悦为导向的文学体验。

学术研究与阿基姆博尔迪研究者圈子

诺顿自己的评论研究最终让她与那三位男性展开对话;在她最初读阿基姆博尔迪时,她还没有接触过他们的研究。1993年,在博洛尼亚举行的一场德语文学研讨会上,佩尔蒂埃、莫里尼和埃斯皮诺萨再次相聚。他们三人都曾为柏林期刊《文学研究》撰稿,该刊第四十六期专门讨论阿基姆博尔迪。诺顿也发表了一篇文章。佩尔蒂埃认为文章卓越,埃斯皮诺萨觉得论证充分,莫里尼则认为颇有意思;更重要的是,这篇文章独立地与三位评论家的论点相呼应,并且表明诺顿熟悉他们发表于专业期刊和小型出版社刊物上的作品。

这期刊物标志着阿基姆博尔迪研究者分成两个对立阵营——一方是佩尔蒂埃、莫里尼和埃斯皮诺萨,另一方是施瓦茨、博希迈尔和波尔。诺顿的文章并非应任何人的邀请而加入第一方;她与他们论点之间的关联,来自她自己的阅读和研究。佩尔蒂埃考虑给她写信,埃斯皮诺萨也问他们是否应该联系她,但两人拿不定主意,便去征求莫里尼的意见,而莫里尼拒绝置评。当时他们只知道诺顿在伦敦一所大学教授德国文学,而且不像他们一样是正教授。因此,在他们还不太了解作者本人之前,她的研究就已经凭自身内容与他们展开了对话,他们之间的亲近也由此开始。

爱情、友谊与暂停的权利

四位评论家的公开聚会,后来发展为一种私下的陪伴关系;这种关系既不只是专业往来,也不能简单归为传统情侣关系。晚上他们一起吃饭,有时还有德国教授作陪,那些教授谨慎地待在背景之中。后来,四人漫步于阿维尼翁的街道——诺顿推着莫里尼的轮椅,佩尔蒂埃和埃斯皮诺萨分别走在两侧;或者她倒着走在他们面前,笑着看两人模仿她。他们还会在河边的矮墙旁停下,谈论彼此共同痴迷的德国文学,试探对方的才智,也容许长久的沉默。诺顿的存在让这个群体的学术活动成为真实的友谊,而不只是一场阐释之间的较量。

1994年底从阿维尼翁回来后,佩尔蒂埃只在独自待在巴黎公寓时,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么渴望诺顿。他放下旅行包,倒了威士忌,拉开窗帘,听完答录机留言,却还是无法安然入睡。他穿着浴袍洗完澡后打开电脑,明白自己想念诺顿,想和她在一起,不只是交谈,还想与她同床共枕,告诉她自己爱她,并听她说她也爱他。埃斯皮诺萨在飞回马德里的飞机上也有了相似的领悟——他开始把诺顿视为自己一直希望遇见的女人,而这一认识令他痛苦。他们的感情并非诺顿替他们作出的决定;两人各自是在分离中发现了自己的依恋。

诺顿与埃斯皮诺萨的关系表明,排他伴侣关系的语言根本无法充分涵盖她对亲密关系的理解。埃斯皮诺萨邀请她去马德里,她答复说次日就到,令他大感意外,因为他原以为邀请不过是个愿望。他们共度了一个星期日,当晚上床。诺顿告诉他,她和佩尔蒂埃是情人,不过她用的说法没那么明确——也许是朋友,也许是在交往。她说自己一直有很多朋友,并不把普通朋友和情人朋友区分开来;从她十六岁时与一位三十四岁的音乐家初尝性爱起,情况便是如此,那位音乐家住在波特里巷。埃斯皮诺萨想确切弄清她如何看待爱与性,却没能开口询问。她的坦白让这段关系保持开放,而不是将其整理成明确的等级关系。

这段三角关系并没有始终如一。当电视新闻报道一架飞机坠毁、佩尔蒂埃担心埃斯皮诺萨出事时,诺顿仍在电话旁。她几秒钟内便认出失事飞机不是西班牙的,二十分钟后埃斯皮诺萨到达。午餐时,诺顿告诉他,佩尔蒂埃误以为出事的飞机是他乘坐的那一架。这顿饭气氛悲伤,但她表现得若无其事,仿佛三人只是偶然碰面。在她直截了当地说出口之前,佩尔蒂埃和埃斯皮诺萨已经感觉到,她想结束与两人的恋爱关系,至少暂时如此,因为她需要思考、重新找到方向。她请求与两人继续做朋友。

两人都没有追问理由。埃斯皮诺萨不问便接受了她的话;佩尔蒂埃猜想她的前夫是否与这个决定有关,但效仿埃斯皮诺萨,把想法留在心里。开车沿克伦威尔路行驶时,诺顿提议,也许那天晚上她应该和两人都上床。埃斯皮诺萨把这话当成玩笑,佩尔蒂埃则不确定她是否当真,也更不确定自己是否准备好参与。随后三人在肯辛顿花园的彼得潘雕像附近看日落,坐在一棵诺顿自幼便喜爱的巨大橡树旁。这一幕将感情、不确定性与悬而未决的界限并置——暂停并没有抹去他们的友谊,也没有让欲望变得容易理解。

重逢与认清

伦敦那段经历之后,佩尔蒂埃和埃斯皮诺萨最终回归工作,并重新联系莫里尼;在两人的种种经历中,他们曾把莫里尼冷落,之后又把他忘在脑后。他们开始再次给诺顿打电话。诺顿、佩尔蒂埃和埃斯皮诺萨重逢,深深触动了三人。他们在海德公园门附近、靠近荷兰大使馆的一家非传统艺术画廊的小餐厅见面。那里几乎和酒吧一样小——只有两张桌子和一条柜台,最多只能容四个人肩并肩坐下。画作与旧书、衣服和鞋子混杂在一起。诺顿说这家画廊调制的玛格丽塔酒是伦敦最好的;不太在意其中差别的几位男性假装也赞同她。

重逢起初显得尴尬。他们是店里仅有的顾客,员工或老板看起来睡眼惺忪,把衣架上的连衣裙搬进后屋,又拿出一模一样或几乎相同的衣服换上。佩尔蒂埃和埃斯皮诺萨看着诺顿,她仍像从前一样美丽而诱人,但谈话迟迟无法开始。屋里裙子的反复更换,为这次不确定的关系回归提供了一个静静的映衬——表象不断重现,但归来的人带着彼此关系中发生之事留下的后果。文本所写的是重逢及其迟疑,而不是三人过往突然得到解决。

诺顿与莫里尼的关系,最终在她回到他身边的亲密叙述中明朗起来。得知埃德温·约翰斯去世后,她深夜打电话给都灵的莫里尼;这通电话见于她的信中。她拨号时关掉灯,仿佛黑暗能让他看不见她的脸,并问他是否知道约翰斯去世了。莫里尼早在几个月前就知道约翰斯已死,而诺顿才刚刚得知这个消息。这番交谈发生在死亡与距离使联系变得迫切的时刻,于是她来到莫里尼身边。

之后,她对莫里尼说:“我怎么花了这么久才意识到你爱我?”接着又说:“我怎么花了这么久才意识到我爱你?”莫里尼回答:“这是我的错”,并在黑暗中承认自己在这类事情上实在无可救药。诺顿的问题表明,这份相互的爱早已存在,只是未被认出,并非在坦白的那一刻才凭空产生。她回到莫里尼身边,为她不断变化的关系带来一种新的形态,却没有把她此前与佩尔蒂埃和埃斯皮诺萨的依恋贬作错误——相反,这段叙述将认清、时机以及她重新考虑的能力置于故事发展的中心。

叙事意义

诺顿在知识层面居于核心位置,却不以野心来界定自己;她在情感上果断,却不受男性偏好的关系定义支配。她的文章可以在无人邀请的情况下与三位评论家的论点相合;她的亲密关系可以包含爱情和性,却不必被整齐地划入排他类别;她也可以为了思考而暂停两段恋情,而不必把暂停视为最终裁决。这些变化使她不只是三位男性学者安排自身欲望时围绕的对象。她有权说出自己的渴望,承认自己还有不明白之处,也有权改变方向。

叙事一再把这种自主性与男性试图解读她的努力并置。佩尔蒂埃和埃斯皮诺萨在她宣布决定之前就推断她的意图,私下猜测原因,也难以判断一个挑逗性的提议究竟是不是玩笑。然而,诺顿会告诉他们自己需要什么,回到与他们的友谊之中,之后又亲口说出自己对莫里尼的爱。他们焦虑地揣测,而她直接、有时又刻意含混地说话;两者之间的反差赋予不确定性一种正面作用——它并非只是男性必须破解的谜题,也是诺顿生活于其中的空间。

她不断变化的依恋关系,也呼应了她对以达成单一目的为核心的人生方式的抗拒。她并不把亲密生活视作一项必然通向既定目的地的计划。故事让她在吸引、友谊、疏远和重新认清之间移动,同时又让阿基姆博尔迪研究者们共同的知识世界,通过竞争、旅行、交谈与回归保持完整。在这种结构中,诺顿的独立并不意味着与他人分离;而是有能力继续参与这些关系,却不让任何一段关系支配她整个人生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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