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尔希奥·冈萨雷斯
26661993年7月,塞尔希奥·冈萨雷斯是《理性报》驻墨西哥城的艺术撰稿人,三十五岁。最近离婚的他需要钱。报社派他前往圣特雷莎报道忏悔者一事,他在那里发现了一桩官方说法和报道任务都没有涉及的新闻——女性正在遭到杀害,而这些案件大多仍未侦破。他收集了有关城市及其机构的材料,随后返回墨西哥城,只提交了忏悔者的报道。几年后,被关押的克劳斯·哈斯质疑这些杀戮已经侦破的说法,冈萨雷斯再次与相关报道联系起来,却拒绝重返当地。他有限且断续的参与,呈现出新闻事件的紧迫性与新闻界愿意或能够给予它的关注之间的距离。
被派往北方的艺术撰稿人
冈萨雷斯不是刑事新闻记者。三十五岁的他刚离婚,撰写读者寥寥的哲学书评,偶尔也写艺术和音乐。他在《理性报》工作了四年,离婚前经济状况尚可。自己所属的版面委托不多,他便向报社其他部门的编辑争取额外工作。《理性报》周日杂志的编辑把忏悔者一案交给他,一方面是因为编辑敬重他,另一方面是这趟出差或许能让他离开墨西哥城几天。冈萨雷斯为了报酬接受了任务,尽管若非如此,他通常不会选择这个题材。
1993年7月,他乘飞机前往赫莫西约,再转乘巴士到圣特雷莎。他在市中心价格低廉的埃尔奥阿西斯酒店住下。起初,环境的变化让他精神振作——天空似乎明亮,遇到的人也让他觉得友善。他认为圣特雷莎的居民勤劳,失业率很低;不久之后,他便不得不将这种印象与自己听到的有关工厂劳动、迁徙和贫困的艰难叙述放在一起看。
报道忏悔者
冈萨雷斯走访《北方先驱报》和《索诺拉之声》的办公室,与当地报道忏悔者一案的记者交谈,并在一天之内探访遭亵渎的教堂;一名出租车司机陪着他,在外面等候。他与圣塔德奥教堂和圣卡塔利娜教堂的神父交谈。后者建议他更仔细地看看这座城市——在这位神父看来,亵渎教堂后又杀人的人,并非圣特雷莎最严重的祸患。警方给冈萨雷斯一张嫌疑人的画像,他也安排与负责此案的督察胡安·德·迪奥斯·马丁内斯交谈。
市政府也为他的报道提供了材料。市长邀请冈萨雷斯共进午餐,市政官员在席间谈笑风生,充斥着闲话和玩笑。冈萨雷斯试图采访警察局长时,一名年轻职员却递给他一份有关忏悔者的资料。这名叫萨穆迪奥的年轻人当晚陪着他。他们去了俱乐部,为几名看起来像工厂工人的女性买酒。其中一名女性说,她觉得跳舞胜过世上的一切;冈萨雷斯觉得这个回答意味深长而又令人伤感,却说不清原因。她对他是报道忏悔者的记者并不感兴趣,也从未读过《理性报》。这次相遇让人瞥见冈萨雷斯的职业身份与身边女性的生活之间存在差距,却没有给他明确的解释。
第二天早上,冈萨雷斯独自醒来,心里不安,觉得自己似乎看见或听见了某种禁忌之事,至少也是令人尴尬的事。在警察办公室里,他与三名司法警察督察一起等候。两人用豆子掷骰子,有些豆子在桌上跳动。督察们继续玩,用他听不懂的话给掷出的结果命名;他询问后,其中一人确认那是跳豆。这一幕将官方日常与来访记者眼中无法解释的现象并置,而警员却把它视作寻常之事。
胡安·德·迪奥斯·马丁内斯到来后,私下与冈萨雷斯谈论忏悔者一案。督察要求谈话内容不公开,并称嫌疑人患有圣物恐惧症,即害怕并憎恶神圣物品。按他的说法,忏悔者因愤怒而袭击圣徒画像,并非预谋杀人;他说,死亡只是意外。这只是归于警方的理论,并非冈萨雷斯独立证实的结论。神父曾警告圣特雷莎面临比亵渎教堂更严重的危险,这番说法的简洁明了也因此显得不那么可靠。
任务背后的新闻
神父前往洛马斯德尔托罗区举行弥撒、打扫教堂,由此向冈萨雷斯讲述了这座城市的另一面。圣卡塔利娜教堂一度迟迟没有修复,而其他遭亵渎的教堂则得到了修缮。神父解释说,许多事情都需要钱,暗示修补受损圣物并非总是最紧迫的事。在交谈中,他向冈萨雷斯讲述了那些大多仍未侦破的针对女性的罪行。
神父的叙述将杀戮发生的环境与人们为求职或北上而迁徙联系起来。他提到中美洲移民、每天来到当地寻找加工出口工厂工作的墨西哥人,以及希望越境的人。他谈到偷运移民者和郊狼从事的人口贩运,也谈到工厂工资低得足以构成剥削,却仍为来自克雷塔罗州、萨卡特卡斯州和瓦哈卡州的人所觊觎。冈萨雷斯听神父讲述人们独自或携家带口踏上旅程,抵达边境前不肯休息,到了之后才让自己歇息、哭泣、祈祷、饮酒或跳舞。这座城市不只是忏悔者案件的背景——当地劳动力市场、人口迁徙和越境活动,都是周边脆弱处境与暴力叙述的一部分。
冈萨雷斯与神父的相遇也短暂转向他自己的生活。神父问他在墨西哥城还做些什么,他说自己刚离婚,读了很多书,尤其是哲学。神父则提到自己读解放神学著作和侦探小说。这番交谈既没有破解罪案,也没有为冈萨雷斯提供调查方法,却让这位艺术撰稿人与神父得以谈论人们如何理解周遭世界。
离开圣特雷莎,也离开这桩新闻
第二天早上,冈萨雷斯乘巴士前往赫莫西约,等了四个小时后搭机返回墨西哥城。两天后,他为周日杂志提交了关于忏悔者的报道,随后很快便把这件事抛在脑后。他的报道是报社派他去写的新闻,并非神父讲述的杀戮事件的报道。两者之间的区隔很重要——冈萨雷斯接触到的信息扩大了他的报道任务表面上的主题,但他离开后,这一段经历便告结束,他没有把这项发现发展成持续的调查。
小说随后将他的工作置于新闻周期的背景下。在北方竞技场附近吃早餐时,楚乔·弗洛雷斯告诉奥斯卡·费特,被杀害女性的人数偶尔会进入新闻,公众议论随之升温,而后渐渐消退,大家又回去工作。弗洛雷斯把这些杀戮比作一场残酷的罢工。他的叙述为冈萨雷斯的报道所体现的间歇性关注提供了更广阔的社会图景——问题不只是暴力有没有被报道,还在于它能在公众视野中停留多久。
拒绝第二次机会
在后来的一段报道经历中,冈萨雷斯身在墨西哥城,此时他的报社又获得一次报道圣特雷莎谋杀案的机会。1996年1月,克劳斯·哈斯在狱中召开记者会,质问所谓的凶手既然已被关押,为何谋杀案仍在继续。他指出,米歇尔·雷克霍和埃斯特雷娅·鲁伊斯·桑多瓦尔遇害时所用绳索上的绳结相同,并指出据他说,埃斯特雷娅是唯一一名曾与他直接接触的遇害女性,因为她对电脑感兴趣。《理性报》派出一名新手刑事记者,对方在飞往赫莫西约的途中阅读案卷;卷宗中包括冈萨雷斯早前的报道。
把任务交给新手之前,刑事新闻编辑走了五层楼来到艺术版面,问冈萨雷斯愿不愿意接手。冈萨雷斯看着他,没有作答,最后摇了摇头。这是现有材料中最后一次明确记载他对圣特雷莎一事作出决定。这一幕将他早先对当地环境和相关证人的接触,与他后来选择不再返回形成对照。它也显示报社的报道如何通过派遣任务、案卷和替补记者得以推进,而悬而未决的谋杀案仍在持续,只有在短暂引起关注时才会进入新闻视野。
叙事作用
冈萨雷斯这条叙事线将范围狭窄的刑事报道任务,与小说中更广阔的叙述相连——那些谋杀案既难以侦破,也难以持续引起公众关注。他观察当地新闻业,从调查人员那里听到官方解释,也听神父讲述未侦破的罪案及边境周边的生活状况。这些来源并未拼凑出完整的叙述;冈萨雷斯最终离开,使他所接触到的内容与实际发表的报道之间仍然存在距离。
他后来拒绝接手,使这段距离没有转化为传统的调查叙事。小说没有让他追查杀戮、寻找答案,而是在报社再次获得报道机会时重新写到他,并展现他拒绝接手。冈萨雷斯身为艺术撰稿人,依赖有偿稿件维持生计;编辑决定了他最初的报道范围,后来报社又派出新手记者——这些因素使他的出场成为衡量新闻如何筛选题材的标尺。谋杀案一度成为新闻,继而淡出,随后又回到编辑部,但这并不意味着案件因此得到侦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