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特
2666洛特·赖特是汉斯·赖特的妹妹,在他的战时故事中主要通过信件和记忆中的话语出现。她把哥哥亲切地想象成巨人,为他的流浪添上了人情味——当他独自在沦陷区行走时,她的文字让他与家乡的纽带维系不息,也想象他的脚步声传到远离家人的人们耳中。
战时书信
汉斯·赖特在撤退途中向西行进时,夜里赶路,白天则躲藏、睡觉并阅读安斯基的笔记本。他与家人相隔遥远,几乎无法联系——他已经很久没有收到消息,父母和妹妹的来信在他的记忆中各有不同的位置。他想不起母亲写了什么,只记得她潦草铺展的字迹和其中的错误。相比之下,洛特的信在他心中依然鲜明。信中,她告诉他村庄、学校、衣服以及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也谈到他。
这种差别使洛特的书信不只是家庭生活的记录。赖特藏身草丛、昏昏欲睡时,回想起她的话语,心中感到愉悦,暂时打断了行军中暴露无助、孤身一人的处境。信件保存着日常琐事——衣着、学校、村庄生活——使之与他周围世界的崩解形成对照。信件也让他重新成为收信人——有一个妹妹在远方关注他的生活,并把他写进自己的生活中。
她信中的巨人
洛特称哥哥是巨人,这个说法起初让他感到不自在。随后,他把它理解为一个孩子对自己异乎寻常的身高所作出的反应——对年幼又容易受影响的洛特而言,他是她见过的最接近巨人的人。她的信把这个私人的观察扩展成一整片天地。他的脚步声在森林中回荡;鸟儿停止歌唱,田间劳作的人听见了他,躲在黑暗房间里的人也听见了他。在她想象的场景中,就连希特勒青年团的成员也走出来,在进城的路上等他。
这个景象把赖特的身形化作存在与生存的象征。洛特夸张的描写让他孤独的身躯置身于一个满是倾听者的世界,使他仿佛与那些自己看不见的人们相连。信中想象出的幸福,以及“他活着,德国也活着”的宣告,带有战时家书那种勉力维持的信心。巨人既是她亲昵的想象,也是她的生活与他的生活之间距离的尺度。
家庭记忆与老妇人的话
许多年后,一位老妇人告诉赖特,他的母亲还活着,每晚都想着他;洛特也还活着,每天早晨、下午和夜里都会梦见他。她重复了巨人哥哥的步伐在妹妹脑海中回响的意象,把洛特留存于记忆中的书信与关于她依然牵挂他的新的保证联系起来。她没有提到父亲。于是,洛特并非通过一封由赖特亲手持有的信重新出现,而是通过他人的讲述回到他的生活;她作为妹妹的位置得以留存,而家人的境况仍只透露了一部分。
在这些叙述中,洛特既是一个独立的人物——她写信讲述村庄、学校和衣服——也是赖特通过记忆带在身边的存在。她的信为他战时的行进提供了家庭生活的尺度,而巨人的意象则把距离化作传到她耳边的声响。这回荡的声音亲密而非凯旋——它无法让兄妹团聚,却使他们的分离成为一种可以想象的持续纽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