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巴多斯

国家为什么会失败:权力、繁荣与贫困的根源

巴巴多斯是加勒比地区的种植园殖民地,其繁荣建立在极不平等的秩序之上——少数种植园主精英掌握政治权力,并对土地和被奴役者享有受保障的权利,而大多数居民则无法获得教育和经济机会,也无法从自己的劳动中受益。制糖使该岛异常富裕,但其制度保护的是所有者,而非广大人口。因此,巴巴多斯成为攫取性制度下经济增长的典型例子,也揭示了建立在排斥之上的财富所具有的局限。

大西洋扩张中的种植园经济

到1627年,巴巴多斯已在欧洲于大西洋地区不断扩张的过程中被占领。这一殖民活动是更广泛变迁的一部分,其中还包括在北美建立英格兰殖民地,以及欧洲贸易公司的发展。在加勒比地区,原住民人口几近彻底崩溃后,种植园制度逐渐形成;欧洲人从非洲输入被奴役者,并围绕强迫劳动组织生产。

在十七和十八世纪,巴巴多斯与古巴、海地和牙买加等加勒比地区经济体同属一类——少数种植园主阶级控制政治权力,并拥有各类资产,包括被迫在种植园劳动的人。被奴役的工人处于只能勉强维持生计的劳动条件下;营养不良和劳累使许多人丧生。因此,巴巴多斯在大西洋贸易中的地位不仅是一个成功生产者——其商业产出依赖一种集中所有权、剥夺大多数人权利的制度秩序。

少数人的产权

1680年,英格兰政府进行的人口普查统计出巴巴多斯约有六万人,其中近三万九千人是被奴役的非洲人。他们被视为其余三分之一人口的财产,而这些人主要由175名最大的糖种植园主所拥有;这些种植园主还掌握着该岛的大部分土地。产权和契约在这个精英阶层中得到了有效保障。种植园主可以把被奴役者卖给另一名种植园主,并预期法院会承认这笔交易。

该岛当局的构成有助于说明其法律秩序服务于谁的利益。在四十名法官和治安法官中,有二十九人是大种植园主;八名最高级别的军事官员也全都是种植园主。因此,法院和契约可以保护所有权和商业交易,却没有让被奴役的多数人实质性地参与经济活动。在这一论述中,产权得到保障并不意味着经济具有包容性——关键在于谁的财产受到承认,以及谁能够获得机会。

近三分之二的人口无法获得教育或经济机会,也无从发挥自己的才能和技能,或缺乏这样做的动力。种植园主精英的安全与多数人的受排斥状态并存。因此,巴巴多斯展示了两种经济体之间的区别——一种经济体为有权势的所有者明确定义权利,另一种则允许社会中的广大群体参与其中。

糖、财富与攫取式增长

尽管该岛大多数人口遭受严重剥削,巴巴多斯和其他加勒比种植园岛屿仍跻身世界上最富裕的地区之列。它们的财富来自为世界市场生产糖。其经济机制十分直接——精英能够将土地和劳动力投入由自己控制的高产出口产业,而这种商品在海外的价值则为岛屿及其所有者带来可观收入。

这种增长并未建立在广泛参与之上。生产体系没有赋予被奴役者受保障的权利,也没有激励他们投资于自己的经济未来;相反,该体系将他们的劳动导向一个由种植园主阶级攫取收益的产业。因此,巴巴多斯的例子使经济增长与包容性制度之间的简单等同关系变得复杂。只要掌权者控制生产性资产并能够出售产出,攫取性制度就能创造财富,即使这给多数人带来巨大的代价。

当经济需要转向新的活动时,这种模式的局限便显现出来。如果转型威胁到种植园主精英的收入和政治权力,以糖业为基础的增长就会停滞。能够引导资源投入有利可图的出口产业的安排,却不太能适应可能动摇所有者地位的变化。因此,支撑糖业生产的同一种权力集中,也限制了向糖业以外领域的转型。

本书论述中的比较案例

巴巴多斯也是一个反例,说明仅凭强有力的产权并不能保证经济制度具有包容性。1680年的人口普查描绘了种植园主精英享有权利并获得法律执行保障的情形,与此同时,近三万九千名被奴役者仍被排除在这些制度所保障的机会之外。这种安排并非只是缺少规则,而是一套规则和执行机制分配保护时极不平等的制度。

本书反复将巴巴多斯与古巴、海地和牙买加并列,以说明当出口生产具有价值时,以种植园为基础的攫取能够带来高收入。它也与依赖更广泛参与、投资和创新实现增长的经济体形成对照。巴巴多斯的财富确实存在,但其制度基础造成了权利和收益极不平等的分配;当持续繁荣要求经济转型,而非维持既有糖业秩序时,社会也因此更易受到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