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美洲
国家为什么会失败:权力、繁荣与贫困的根源北美洲在本书关于殖民制度而非单纯地理优势如何塑造繁荣不均衡扩散的论述中占据核心地位。该地区最初进入英格兰的帝国扩张计划时,其吸引力不及美洲人口稠密、矿产丰富且已被其他强权占据的地区。此后的发展以围绕劳动力和土地的斗争为特征,也受到一系列制度的影响;这些制度使许多定居者有动力劳动、投资和创新,不过,这些安排也与对原住民的剥夺并存。
殖民边疆的起步较晚且吸引力较低
英格兰开始殖民时,仍在从玫瑰战争中恢复,尚未能参与早期西班牙征服美洲的行动。1588年西班牙无敌舰队之败标志着英格兰海上实力日益增强,但到那时,最具吸引力的殖民领土——拥有大量可供剥削的原住民以及金银矿的地区——早已被占据。英格兰定居者转向北美洲,因为那里是仍可供开发的领土,而不是因为它前景最为丰厚。
各地预期收益的差异十分显著。亚瑟·杨后来比较殖民地主要产品的产值,据估算,西印度群岛人均价值为8英镑12先令1便士,大陆南部殖民地为5英镑10先令,中部殖民地为9先令6.5便士,而北部定居点仅为2先令6便士。他的数字反映了北部殖民地被赋予的较低出口价值,以及这些殖民地在帝国经济中所处纬度的不利之处。 1585至1587年间,英格兰在北美洲建立殖民地的首次尝试以失败告终,地点是今北卡罗来纳州境内的罗阿诺克。1606年,三艘船——苏珊·康斯坦特号、戈德斯皮德号和发现号——在克里斯托弗·纽波特指挥下启航。这支远征队由弗吉尼亚公司支持,驶入切萨皮克湾,继而沿詹姆斯河而上。1607年5月14日,定居者建立詹姆斯敦,并以英格兰国王詹姆斯一世的名字为其命名。
强制、抵抗与殖民制度的转变
弗吉尼亚公司起初试图通过直接控制来组织殖民地。公司拥有土地,让男子住在营房中,按公司规定发放口粮,并把他们编成由公司代理人监督的劳动队。这种统治方式接近军法管制,处决被视为早期惩罚手段。公司规定,逃跑的定居者将被处死;与此同时,严苛的劳动制度又使人们觉得,逃去与当地人共同生活,或前往公司势力范围之外,颇具吸引力。
公司的强制权力有限。它无法可靠地迫使英格兰定居者仅靠维持生计的口粮努力劳动,而人口稀疏的环境也使西班牙在墨西哥和秘鲁推行的攫取式劳工安排难以复制。除少数地区外,后来成为美国的土地上,人口密度据估计每平方英里不超过四分之三人。在墨西哥中部和安第斯山脉地区的秘鲁,人口密度最高可达每平方英里400人,是前者的500多倍。人口状况的差异使西班牙模式在弗吉尼亚无法实行。 最初制度的失败促使当局从1618年起进行改革。弗吉尼亚公司引入弗吉尼亚按移民人数授地制,给予每位男性定居者50英亩土地;其家庭成员及家庭带到弗吉尼亚的每位仆人,还可各获50英亩。定居者获得住房,并获准解除契约。1619年,殖民地设立总议会,让所有成年男子都能参与殖民地法律和制度的制定。从强制转向激励,是公司无力支配劳动力后的应对之举;本书将这一议会视为美国民主的开端。 公司花了十二年才认识到,在墨西哥、中美洲和南美洲对西班牙行之有效的制度,无法直接移植到北方。更广泛的教训——一个经济上可行的殖民地需要建立能激励定居者投资和劳动的制度——在整个十七世纪余下的时间里仍备受争议。
土地准入、剥夺与边疆发展的分化
十九世纪,随着包括汽船和铁路在内的国际贸易与交通扩张,美洲的广阔土地日益具有价值。这些边疆地区只是名义上无人占有——原住民早已在那里生活,且常遭到驱逐。对边疆土地的争夺成为美洲发展的一个决定性进程,但不同制度决定了谁能获得土地。 在美国,从1785年《土地条例》到1862年宅地法的一系列法律,大幅扩大了人们获得边疆土地的机会。原住民遭到边缘化,但由此形成的边疆社会相对平等,经济活力也较强。在拉丁美洲的大部分地区,政治制度则把边疆土地分配给拥有财富、影响力和有用关系的人,进一步巩固了既有权势者的地位。差异不单在于土地是否存在,更在于决定谁有权主张土地的规则。 本书的比较也反对把北美洲后来的繁荣视为地理上固有优越性的结果。在欧洲殖民之前,秘鲁和墨西哥比后来成为美国和加拿大的地区更加繁荣。北美洲此后的增长,部分依赖于采用工业革命技术——教育得到扩展,铁路遍布大平原;与之相比,南美洲对这些技术的采用较慢,也较不完善。按照本书的论述,单凭地理无法解释这种逆转;使技术得以传播的制度条件起了决定性作用。
创新与增长制度
该地区后来的经济发展轨迹,与扩大民众参与创新的制度有关。在美国,专利持有者来自各种社会背景,而非仅出身富裕或精英家庭。1820至1845年间,只有19%的专利持有者父母从事专业职业,或来自为人熟知的大土地所有者家庭;40%的人只接受过小学教育或教育程度更低。许多人利用专利创办企业。发明和商业化机会的扩大,促使美国发展成为一个创新能力异常突出的经济体。 仅有专利并不能保证持有人能从创意中获利——创办企业需要资本。银行业和金融中介的迅速扩张帮助填补了这一缺口。1818年,美国有338家银行,总资产为1.6亿美元;到1914年,银行数量增至27,864家,总资产达到273亿美元。金融机构之间的竞争使人们能以相对较低的利率获得资本,帮助潜在发明者为企业融资,而不必只靠出售专利。 这些制度构成了对北美洲何以与贫困社会分化的更广泛解释之一。北美洲的繁荣并非纬度、资源或大陆地理方位自动带来的馈赠,而是影响土地所有权、劳动、教育、金融和新技术采用的政治与经济安排所产生的结果。这段历史也包含一种矛盾——扩大许多定居者机会的制度,与对原住民的剥夺并存;与此同时,助长欧洲增长的殖民扩张,却在世界其他地区强加或强化了攫取性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