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兰斯凯
国家为什么会失败:权力、繁荣与贫困的根源特兰斯凯是南非的一个地区,其历史揭示了经济不发达是如何由政治力量塑造的。它与纳塔尔隔大凯河相望,逐渐成为一个富裕、商业发达地区的鲜明对照;造成这种局面的并非当地人缺乏耕作或贸易能力,而是政策日益剥夺他们的土地、经济自主权和政治权力。
地理环境与二元经济
在南非的发展历程中,大凯河两岸形成鲜明对比。河东的纳塔尔拥有沿海地产、甘蔗种植园、道路、私有财产、有效运作的法律体系、市场、商业农业和工业,这些都象征着繁荣。河西的特兰斯凯则被描述为森林砍伐严重、土地呈褐色的地区,许多人住在简陋棚屋里,靠明火做饭。这些差异看起来似乎印证了现代经济与贫困的传统经济之间那种常见的区分。
然而,这种解读颠倒了因果关系。特兰斯凯的公有土地制度和传统首领的权威,与纳塔尔的私有财产和商业制度形成对照,但这种差异并非只是古老经济秩序的延续。两地之间的分化形成于相对较近的时期,其背后是白人精英的作为——他们既试图遏制非洲黑人农民的竞争,也要为白人控制的企业确保廉价劳动力供应。因此,繁荣的现代部门与停滞的传统部门之间表面上的分野,是需要解释的历史产物,而非自然形成的起点。
非洲人的农业与经济能动性
有关非洲人参与新经济机会的证据,挑战了这样一种观点——特兰斯凯的贫困源于其内在的发展能力不足。随着欧洲移民定居和采矿业发展带来对食品及其他农产品的需求,西斯凯和特兰斯凯的非洲社群开始参与农业和贸易。早在1832年、采矿热潮兴起之前,一位摩拉维亚传教士就观察到当地人对此抱有兴趣——他们寻求有偿工作,以便购买衣服、铁锹、犁、马车和其他实用物品。
1876年一份关于西斯凯芬戈兰地区的报告记载了聚落和耕作方式的显著变化。民政专员约翰·海明发现了砖石建筑、果树、灌溉农田,以及凡是犁能够到达之处,山坡乃至山顶都有耕作。这份记载表明,当地农业能动性的发挥早于最具决定性的土地限制。后来这些进展遭到逆转,并不能证明早先的努力从未存在;它说明,土地获取条件和经济激励的变化能够如何挫败这些努力。
土地剥夺与劳工管控
《南非1913年原住民土地法》将不平等的土地分配正式制度化——约占南非人口五分之一的欧洲人获分配87%的土地,而非洲人仅获分配13%。该法延续了将非洲人限制在日益缩小的保留地中的长期进程,并使这一安排成为定局。该法将包括特兰斯凯和西斯凯在内的保留地划为非洲人家园;在后来形成的政治制度下,这些地区被称为班图斯坦。该制度否认非洲人对土地的主张,同时将政治和经济权利保留给白人少数群体。
该法还限制黑人佃农和擅自占地者在白人拥有的土地上耕作,除非他们以劳工佃户身份工作。新的协议必须是服务合同,终止了欧洲人与非洲人在土地或土地产品方面建立合伙关系的可能性。雇主可以实物支付工钱,或允许工人在划定的地块上耕种,但工人不能向土地所有者支付费用以换取占地权。这些规定收窄了非洲人留在白人农场上工作的条件,并将土地使用权变成劳工管控手段。
1913年之后,大批非洲人被驱逐出白人接管的土地,并被挤进无法维持独立生计的狭小家园。该政策产生了双重经济效果——既削弱了非洲农民的竞争,也迫使人们转而在白人经济体系中就业。随着独立耕种的激励消失,一些农民弃犁改用锄头;另一些人则几乎无地可耕,甚至完全无法耕种。因此,特兰斯凯的贫困因同一套限制而加深,而这些限制也使当地居民成为廉价劳动力。
政治后果与历史意义
这一转变也影响了地方政治权威。私有土地所有制原本正在发展,而首领和传统统治者的权力则逐渐衰退。随着土地制度被重塑为劳动力储备服务,公有土地制度以及首领对土地的控制权得到重新确立。政府于1951年颁布的《班图当局法》标志着这一政治工程进一步推进,强化了该制度赖以管理家园地区的传统权力机构。
到20世纪50至60年代,发展经济学家可以从贫困的农村家园地区与城市中技术先进的白人经济之间的对比中,看到一种看似典型的二元经济。两者的差异确实存在,但将其视为自古如此,便会掩盖这种差异是如何形成的。特兰斯凯的意义就在于此——它的经济状况并非只是自然落后过去的遗留物,而是殖民政策和种族政策的结果。这些政策限制土地使用、逆转早先取得的进展,并按照富裕经济体对劳动力的需求来组织该地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