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鹿加群岛又称香料群岛，十七世纪初是世界贸易中心，因为群岛出产丁香、肉豆蔻衣和肉豆蔻，其中肉豆蔻和肉豆蔻衣只有班达群岛才有。它们在远距离贸易中的位置，吸引了寻求直接进入亚洲市场的欧洲势力。荷兰试图垄断香料贸易，其影响不止于改变商品流向——荷兰人动用军事力量并施行殖民统治，改变当地政治与经济安排，使群岛成为欧洲商业扩张如何损害原住民发展的典型例子。

群岛与香料贸易

位于今印度尼西亚境内的摩鹿加群岛由三大片群岛组成。北摩鹿加包括蒂多雷、特尔纳特和巴占三个独立王国；中摩鹿加包括安汶岛王国；南部的班达群岛则没有统一的政治体制。当地珍贵作物使群岛融入广泛的贸易网络。摩鹿加居民以香料换取食物和制成品，这些商品来自爪哇、马来半岛上的转口贸易港马六甲，以及印度、中国和阿拉伯地区的市场。

欧洲人到来之前，这些产品经由奥斯曼帝国控制、途经中东的贸易路线运往欧洲。葡萄牙航海者寻求开辟海上航线，让欧洲人能够直接抵达香料群岛。1488年，巴尔托洛梅乌·迪亚士绕过好望角后，瓦斯科·达·伽马于1498年循同一路线抵达印度。新航路使欧洲商人得以直接接触香料产区，也使控制当地贸易日益成为影响深远的政治目标。

竞争势力与荷兰公司

葡萄牙商人最先与当地居民接触。1511年攻占马六甲后，葡萄牙试图控制香料贸易。该港口的战略位置使其成为东南亚商人以及将货物转运至西方的印度、中国和阿拉伯商人的重要汇集地。然而，葡萄牙建立垄断的企图未能成功。包括亚齐、万丹、马六甲、望加锡、勃固和文莱在内的东南亚城邦，正通过香料以及硬木等其他商品的贸易扩大势力；葡萄牙面对的是已有的商业竞争者，而非一片空白的市场。

荷兰人以更有系统的方式推行垄断。1600年，他们说服安汶统治者授予其丁香贸易的独家权利。1602年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成立，为这场行动提供了强有力的制度工具——这家公司是股份制企业，拥有自己的军队，并有权对外国领土发动战争和进行殖民。商业组织与军事力量的结合，使其不仅能通过谈判追求垄断，也能排除竞争商人并迫使当地统治者接受限制。

1605年，荷兰人攻占一座重要的葡萄牙堡垒，并强行驱逐其他商人。随后，他们将压力扩展至北摩鹿加，要求蒂多雷、特尔纳特和巴占的统治者同意在其领土上既不得种植也不得交易丁香。强加给特尔纳特的条约还允许荷兰人摧毁当地发现的丁香树。这些措施直接干预了当地生产，而不只是试图以更低价格购买香料，或控制一个贸易港口。

不同岛屿，不同的控制方式

荷兰人得以接管并强化安汶岛上原有的榨取制度。在他们到来之前，大家族向岛上精英缴纳丁香贡赋，居民则向统治者纳贡并承担强迫劳役。荷兰统治加重了民众和生产所承受的要求——每户人家都被固定在土地上，必须种植规定数量的丁香树，并有义务为公司提供劳力。因此，既有安排成为新殖民势力获取更多丁香和劳力的工具。

班达群岛面临的情况则不同。当地众多小型自治城邦没有共同的中央权威，荷兰人无法向某个统治者施压，迫使其签订垄断条约。由居民参加的村社会议管理这些小型聚落，公司也没有统一的等级体系或贡赋制度可以接管。起初，由于缺乏单一权威，荷兰人不得不与英国、葡萄牙、印度和中国商人竞争。如果荷兰人不肯出高价，班达的生产者便可以把香料卖给竞争者。

因此，安汶与班达之间的差异既是制度性的，也是商业性的。在安汶，荷兰人可以利用由统治者执行的贡赋和劳役义务；在班达，政治权力分散，加之当地会议的存在，使公司无法通过一项协议控制香料供应。谈判困难并未终止荷兰人的计划。巴达维亚的荷兰总督扬·彼得斯宗·库恩制定了更为暴力的方针，公司随后征服班达群岛并摧毁当地人口，扼杀了那里原住民发展的可能性。

殖民扩张造成的发展逆转及其历史意义

书中将荷兰的干预置于欧洲商业增长与其他地区发展之间更广泛的对比之中。在整个摩鹿加群岛，公司推行垄断的行动直接限制贸易和生产，殖民统治则强化了榨取性制度。在更广阔的东南亚地区，荷兰殖民主义造成的影响包括贸易衰退以及统治转向更加专制；商业活动的减少，使各社会难以利用后来与工业革命相关的创新。到十八世纪末，东南亚几乎全境都已纳入欧洲殖民帝国。

本书并未断言，如果没有欧洲干预，摩鹿加诸国必定会发展成包容性社会。班达的城邦及该地区其他贸易政体，或许会继续商业化、维持既有发展轨迹，或形成自己的专制制度。原住民推动制度走向更具包容性，只是一种可能，并非已知的结果。荷兰扩张改变的是未来可能性的范围——征服摧毁了班达的发展机会，也助推其他东南亚城邦远离商业活动。

因此，摩鹿加群岛在本书关于全球不平等的论述中具有启示意义。大西洋地区的欧洲扩张帮助英格兰形成了富裕的贸易阶层，该阶层推动限制王权；在摩鹿加群岛，欧洲扩张则借助垄断、武力和殖民掠夺限制当地经济活动。同一段商业扩张的时代，因而可能产生截然不同的制度影响。香料群岛并非世界史的边缘——它们的价值吸引了那些限制其商业自主权的势力，并助长了殖民扩张造成的更广泛发展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