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沃新月地带
国家为什么会失败:权力、繁荣与贫困的根源肥沃新月地带被描述为农业早期历史中的重要舞台,但并非一个独特肥沃、仅凭自然优势就决定人类发展的摇篮。本书将该地区置于一个更广泛的论述之中——可供驯化的野生物种分布广泛,而定居聚落及组织定居生活的制度,有助于解释农业为何在特定社群中扎根。因此,该地区的早期历史既使繁荣的地理解释变得复杂,也挑战了农业会自然而然地随丰饶自然条件而出现的简单叙事。
地区与早期农业
肥沃新月地带出现在贾雷德·戴蒙德对洲际不平等所作解释的论述中。按照该理论,这一地区——被描述为现代中东的一部分——拥有许多可供人类驯化的物种。这使人们从狩猎采集转向农业变得颇具吸引力;农业反过来支持了人口增长、职业分工、贸易、城市化、政治发展以及更快的技术创新。这个假说提出了一条因果链,将生态禀赋与各洲不同的历史发展路径联系起来。
本书承认,这一论点对于其原本旨在解释的难题颇有说服力,但质疑其解释范围。书中区分了对早期洲际差异的解释与对当代不平等的解释;后者是在工业技术与制造业发展不均衡的扩散过程中形成的。本书还指出,物种论也难以直接解释同一大陆内部的差异——驯化植物与动物的野生祖先分布于欧亚大陆和北非的广大地区,并非仅限于肥沃新月地带。
纳图夫人聚落与定居生活
关于早期农业的讨论转向希利边缘地带。该地区从现代以色列南部延伸,经巴勒斯坦和叙利亚,直至土耳其东南部、伊拉克北部和伊朗西部。约公元前9500年,耶利哥已出现驯化二粒小麦和二棱大麦的记录;再往北的叙利亚地区,泰勒·阿斯瓦德遗址则与二粒小麦、豌豆和小扁豆有关。这些遗址属于纳图夫文化,拥有规模可观的村落;耶利哥当时可能已有约五百名居民。
然而,纳图夫人的重要性并非源自某个独享优越条件的地点。驯化物种的野生祖先分布在数百万平方公里的范围内,许多社群生活在这些物种附近,却没有将其驯化。证据反而表明,纳图夫人在开始驯化植物和动物之前,已经过着定居生活。瞪羚牙齿保留了季节性生长层——在纳图夫遗址,各个季节都有动物被猎杀,这一情况与人们全年居住在这些聚落中的推断相符。
幼发拉底河畔的阿布胡赖拉提供了一段记录尤为详尽的历史序列。该聚落大概始建于公元前9500年;居民又以狩猎采集为生约五百年,之后才转向农业。其农业出现之前的人口估计在一百至三百人之间。这一时间顺序将定居与农业区分开来——一个社群可以建立持久的家园,同时继续狩猎和采集。
定居、制度与不平等
定居生活使储存食物和积累物资变得更加可行;磨石、镰刀等沉重工具也更适合留在固定地点,而非随身携带。不过,永久居住也改变了社会生活的条件。当人们拥有难以搬走的房屋和财物后,发生争执时离开社群就不再那么有吸引力。社群需要制定有关土地、树木和渔场的规则,也需要能够制定并执行这些规则的制度。
考古记录表明,纳图夫社会在农业开始之前,已经存在等级与不平等。一些墓葬中发现了来自地中海沿岸、迦密山附近的黑曜石和齿螺壳,以及用犬齿、鹿趾骨和贝壳制成的项链、腿环和手镯;另一些墓葬则没有这类饰物。由于贝壳和黑曜石曾被交易,对交换的控制可能有助于权力集中,不过,这一解释仍是根据物质证据作出的推断。
考古学家在加利利海以北的安马拉发现了约五十座圆形小屋和许多储藏坑,附近还有一座规模较大、墙面厚覆灰泥的建筑,建筑靠近一处经过清理的中央空地。该建筑被解释为几乎可以肯定是首领的住所。墓葬之间的差异,以及可能与祖先崇拜有关的头骨崇拜证据,也进一步表明当时存在社会区分和有组织的信仰。综合来看,纳图夫遗址显示出远距离贸易、政治等级,以及可能支配精英地位继承的制度。
地理解释的意义与局限
本书提出,政治精英可能推动了人们转向定居生活,并在后来促成农业发展——他们能够维持秩序、落实财产安排,同时从社会其他成员那里攫取资源。书中将此说作为一种合理解释提出,而非直接观察到的历史事件。书中也明确指出,定居本身并不需要农业。在漫长的夏季,野生作物十分丰富,狩猎采集无需密集的生产之外的额外付出,也能满足生计需要。技术改进同样可能减少维持生存所需的劳动,却不增加产出。
因此,肥沃新月地带仍是早期农业叙事的核心地区,却不足以完整解释后来的繁荣。其生态资源确实重要,但资源分布广泛这一点削弱了地理因素单独决定哪些社会取得发展的说法。相反,聚落格局、储藏、建筑和墓葬证据促使人们关注社群如何组织居住、交换、权威与财产,也提示不平等和政治制度可能早于农业出现,而非仅仅由农业催生。